【第30章 接私活？】
三樓走廊儘頭的書房裡還亮著微弱的光。宋雲棲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響了紅木大門。
“進來。”裡麵傳來冷冽而沉穩的聲音。
宋雲棲推門而入。
書房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雪茄味。陸擎淵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辦公，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翻閱，看到宋雲棲進來，視線在他有些紅腫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秒，卻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你和謹辭吵架了？”
陸擎淵放下文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剛剛他把家庭醫生喊過去了。”
宋雲棲筆直地站在桌前，雙手垂在身側死死掐著指尖：“父親，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不想和陸謹辭結婚。”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除家人之外的感情。京氏有那麼多優秀的女士，任何一位都比我更適合做陸家的少夫人，兩家還能因此獲益匪淺。”
他試圖用商業邏輯和家族利益去說服眼前的男人。
然而，陸擎淵聽完這番話，卻隻是淡淡地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沒有溫度，隻有上位者俯瞰螻蟻般的冷漠。
“不想嫁？”
他撐著桌沿站起身，杵著拐杖緩緩走到宋雲棲麵前。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帶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威壓。
“雲棲，你覺得你現在是在和誰談條件？”
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你有喜歡的人嗎？”
宋雲棲呼吸一滯，腦海中莫名其妙地閃過沈崇律那張總是掛著壞笑的俊臉，但很快便被他生生掐斷，隻強撐著回道：“沒有。”
“那既然如此，和誰結婚不都一樣嗎？”
陸擎淵冷哼了一聲，拐杖在木質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雲棲，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
“當年，如果不是我把你從那個爛泥潭裡拉出來，你以為自己如今能在京市的商界呼風喚雨？”
“這麼多年，我供你吃穿，給你最好的教育，沒愧對過你，更沒虧待過你吧？”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大山，沉沉地壓在宋雲棲的脊梁上。
“你今年都二十六了，總歸是要成家的。”
“謹辭是陸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以後整個陸氏都是他的。你嫁給他，當陸家的少夫人，一輩子榮華富貴享之不儘，有哪裡不好？”
陸擎淵走到他身側，抬手在宋雲棲僵硬的肩膀上拍了拍，語氣放緩了一些，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決斷：
“明天晚上的訂婚宴，該怎麼做，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一直都很疼愛你的，別逼我用對付外人的手段，來對付你。”
宋雲棲站在原地，渾身的力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了個乾淨。
知恩圖報。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整個人死死地釘在了懸崖邊上。看著父親冷漠的背影，宋雲棲知道自己無路可退。
從書房出來時，外麵的走廊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順著側門直接下了地庫，老李已經歇下了，他隨手拉開一輛車的駕駛座，彎腰鑽進去。
黑色的轎車在深夜的環山公路上疾馳。
車窗開了一條縫，冰冷的山風猛烈地灌進來，卻怎麼也吹不散他心頭那股沉重到幾乎要將他溺斃的陰霾。
二十一年，到頭來不過是一場明碼標價的豢養。
他需要發泄，需要找一個酒精和雜音充斥的地方，把腦子裡所有的思緒都清空，哪怕隻是暫時的。
市中心的一家夜店裡人聲鼎沸，重低音的鼓點震得大理石地麵微微發顫。
宋雲棲挑了一個角落裡的散台，給自己點了一整瓶烈性威士忌。
冰塊在水晶杯裡碰撞，在杯壁上凝結成水珠滑落，他仰頭灌下大半杯，辛辣的液體燒灼著食道，卻讓莫名感到了一絲病態的清醒。
就在他倒第二杯酒的時候，視線漫不經心掃過通往二樓包房的台階。
幾個穿著潮牌、流裡流氣的年輕男人正勾肩搭背地往下走，而在那群人簇擁的正中央，是一個格外的刺眼的熟麵孔。
沈崇律。
宋雲棲倒酒的手指在半空中生生頓住。
就在半個小時前，這個男人還在微信裡發著可憐兮兮的小狗表情包，說著“度日如年”、“好想你”的渾話。
而此時此刻，他正被一個黃頭發的年輕人摟著肩膀，手裡端著一杯昂貴的香檳，俊臉上掛著散漫又熟稔的笑意，正偏頭聽著旁邊人說著什麼。
“沈少，哥幾個可算把你約出來了，真是不容易，慶祝你正式回國！今晚不醉不歸啊！”
“就是，回了京市就是咱自己的地盤，別總躲著不見啊，多來陪哥們兒喝兩杯才是正事！”
“好久沒賽車了，過兩天要不要去盤山公路飆幾圈？看看你的車技有沒有退步。”
距離太遠，環境又太吵，宋雲棲聽不清他們具體在喊些什麼。
但在他的視線裡，這一幕已經足夠刺眼。
一種被欺騙、被戲耍的荒謬感混雜著今晚積壓的所有暴戾，瞬間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他花了錢買下的專屬玩物，甚至還對其產生過一絲動搖，結果這小子背地裡竟然還在外麵接私活？陪著這群不知所謂的公子哥勾肩搭背、賣笑陪酒？
宋雲棲放下酒杯，甚至連外套都顧不上拿，踩著冰冷的大理石台階，逆著人流直接衝上了二樓。
二樓的包房大門虛掩著。
沈崇律剛剛坐回沙發上，還沒來得及把朋友遞過來的酒杯接住，包房的合金玻璃門便被人從外麵狠狠一腳踹開。
“砰！”
沉悶的巨響讓包房裡的音樂聲戛然而止。
幾個喝高的公子哥罵罵咧咧站起身，剛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來砸場子，卻在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齊齊愣了一下。
宋雲棲站在門口，逆著走廊昏暗的光，臉色慘白，像是一隻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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