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過往】
飯後陸擎淵上了樓，客廳裡又隻剩下宋雲棲和陸謹辭兩個人。
陸謹辭從茶幾下摸出一支雪茄，剪去茄帽點燃後輕吸一口，微仰頭吐出淡白霧靄，偏頭瞥了眼宋雲棲。
“你領口遮什麼呢？平時可不見你穿的這麼嚴實。”
宋雲棲的手指不自覺地抬了一下，碰到領口最上麵那顆扣子，又放了下來。
“沒什麼，剛開春，天還有點冷。”
陸謹辭又吸了一口雪茄，這一次沒有仰頭，煙霧從鼻腔裡慢慢溢出來。他凝視著宋雲棲，嘴角微勾但笑意卻未達眼底。
“一個月不見，你倒是學會遮遮掩掩了。”
宋雲棲不欲多說，站起身整理衣褶。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陸謹辭也站起來，把雪茄摁滅在煙灰缸裡。
“我送你。”
“不用，我開車來的。”
“那就讓司機把車開回去，我送你回家，順便敘敘舊。”
宋雲棲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拒絕。
兩個人走到門口，陸謹辭從玄關的衣架上取了一件薄外套披上，隨意從車庫裡挑了輛黑色的SUV，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側過身來看著宋雲棲。
宋雲棲彎腰坐了進去。
車子駛出院落，彙入主路的車流。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排一排地往後退，在車窗上拖出模糊的光帶，宋雲棲靠在座椅裡，偏頭看著窗外。
陸謹辭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拇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皮套，從這裡到宋雲棲的住處不到十分鐘的路程，他故意繞遠了一點，但繞得不算明顯。
“下周末老宅有個家宴，叔伯嬸姨什麼的基本都會過來。”陸謹辭打破沉默。
“你到時候別缺席。”
“什麼由頭？”
“沒有由頭，就是聚聚，爸的意思。”
宋雲棲沉默了片刻。
“好。”
車子在下一個路口轉彎，駛入一條更安靜的路，兩旁的梧桐樹還沒長出新葉，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燈下投出交錯的影子，一根一根地從車身上掃過去。
畢竟是土生土長的京市人，這條路陸謹辭走過很多次。
小時候宋雲棲坐在後座，剛被領回來那年才五歲，瘦得像隻貓，縮在座椅角落裡一句話都不敢說。
後來宋雲棲漸漸長大了，和他的關係卻越來越生疏，就很少一起坐車了。
“最近是不是瘦了？”陸謹辭問。
“沒有。”
“下巴都尖了。”
宋雲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頜，淡淡道：“可能吧，這兩天事情多。”
“事情再多也要好好吃飯。”
宋雲棲沒有接話。
陸謹辭歎了口氣，對他的態度感到無奈。
弟弟這些年變得越來越冷淡了，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他給宋雲棲洗過澡、喂過飯、哄過覺，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當時的小孩子什麼都不懂，光著身子就敢往自己房間鑽，天真懵懂的撒嬌耍賴，帶著滿身的奶香味窩進他懷裡。
後來上了初中，小孩忽然開始回避他，和他說話的時候會保持距離，被他碰到會皺眉躲開。
陸謹辭知道那種變化意味著什麼。
宋雲棲覺醒了性別意識，開始明白自己的身體和別人不一樣，也開始意識到，陸謹辭看他的眼神裡藏著奇怪的情愫。
宋雲棲的親生父親叫宋遠誌，是南方一個小城市的賭徒。
賭了十幾年，輸光了家產，欠了一屁股債，最後連老婆都跑了。
宋雲棲的母親是在他兩歲那年離開的，走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帶，連孩子也不要。宋遠誌帶著兒子東躲西藏了三年，終於在宋雲棲五歲那年被債主堵在了出租屋裡。
那天來討債的人是陸擎淵下麵的一個堂口。
宋遠誌欠的不是小數目，連本帶利滾了小一百萬，在那個年代足夠要一個人的命。
按照規矩，還不上錢就該把人器官摘了沉江裡喂魚。
在被摁在地上暴打的時候，走投無路的宋遠誌把宋雲棲推了出來。
“這孩子是個雙兒！”
他跪在地上，聲音發抖，額頭磕在水泥地麵上砰砰地響。
“你們驗驗，這是個值錢貨，把他賣了抵債夠不夠？”
說著，他直接把宋雲棲的褲子扒了，展示給那些討債人看。
瘦弱的小男孩驚慌又無助地被按在地上，嘴巴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捂住，發不出聲音。
消息傳到陸擎淵那裡的時候，陸謹辭正好在旁邊。
陸擎淵把手機遞給他看，屏幕上是堂口發來的照片，照片裡有一個臟兮兮的小孩，被人架著腿抱在懷裡，臉上全是淚痕和泥土，但那雙眼睛大大的，特別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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