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想我？】
宋雲棲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又震，嗡嗡的聲響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刺耳。
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去摸，手指在櫃麵上劃了兩下才夠到手機，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讓他整個人頓了一下。
陸擎淵。
他接起來，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完整的句子，那邊已經開口了。
“父……”
“你哥從外市回來了，今晚回家吃個飯，一家人聚聚。”
不是商量的語氣，甚至算不上通知，而是一種無可辯駁的命令。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大，語調也不算嚴厲，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像是從高處落下來的石板，一片一片地壓上來。
宋雲棲攥著手機，沉默了。
喉嚨裡那句“今天不太方便”轉了兩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知道了，父親。”
電話掛斷。
他把手機放在胸口，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養父的命令不容拒絕。
宋雲棲從小到大都懂這個道理，那個男人給了他新生，給了他所有人前光鮮的一切，也可以在一夕之間全部收回。
聽話，服從，不得忤逆。
他坐起身來，被子滑到腰際，露出肩膀和鎖骨上大片深深淺淺的紅痕。
低頭看了一眼，沒什麼表情的下床準備洗漱，腳踩在地板上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宋雲棲勉強扶住床頭站穩，站了幾秒才邁步走向衣帽間。
下午六點半，宋雲棲的車停在陸家大宅的門口。
這是一片老式的獨棟別墅，灰色的外牆爬了半牆的常春藤，門廊下的兩盞壁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罩在台階上。
院子裡的老槐樹剛抽出新芽，枝丫在暮色中舒展開來。
他在車裡坐了幾秒，熄火下車。
推開大門的時候，玄關的感應燈亮起，傭人迎上來接過他的外套，彎著腰說“大少爺已經在客廳了”。
宋雲棲點點頭，換了鞋往裡走。
出門前，他對著鏡子反複遮了好幾遍吻痕，領口的扣子係到最上麵一顆，正好卡在喉結下方，把那片狼藉藏得嚴嚴實實。
客廳的燈全開著，水晶吊燈把整個空間照得通透明亮。
茶幾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水果，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沙發上坐著一個人，正翹著腿低頭看手機。
聽到腳步聲，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充滿攻擊性的俊臉。
陸謹辭。
宋雲棲的養兄，陸擎淵的親生兒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前臂和腕上的表。
那張臉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眼窩微微凹陷，瞳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淺。
子承父業，他在黑道浸潤了多年，哪怕在家時身上的戾氣收斂了大半，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淩厲還是藏不住。
“兄長，晚上好。”
陸謹辭看見宋雲棲，臉上立刻浮出一個笑，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擱，站起身來迎上去。
他腿長步子大，三步兩步就到了跟前，一隻手臂伸過來搭上宋雲棲的肩，笑著把人往客廳的方向帶。
“來了？”
宋雲棲的身體在被搭上肩的一瞬間微微繃緊，不露痕跡地往後撤了半步，肩膀從那隻手掌下脫出來。
“嗯，父親打電話讓我回來的。”
陸謹辭的動作落了空，於是將手收回來插進褲兜裡，他看著宋雲棲的側臉，嘴角的笑意不減反增。
“怎麼了？一個月不見，沒想我？”
語氣輕鬆，尾音微微上揚，說話的時候目光從宋雲棲的眉眼掃到下頜，又從下頜滑到領口，在那顆係得嚴嚴實實的扣子上停了一瞬。
宋雲棲往旁邊走了兩步，拉開距離，站在沙發扶手旁邊。
他偏過頭看著陸謹辭，眉心微微蹙著。
“你身上的劣質香水味太重了。不知道剛從哪個會所出來，離我遠點。”
陸謹辭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果然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淡香，不禁抬起頭來笑了。
“對不起，忘了你有潔癖，以後不會了。”
宋雲棲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遙控器把電視的音量調高了一些。
陸謹辭也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和宋雲棲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他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宋雲棲的側臉上。
“最近忙嗎？”
“還好。”
“聽爸說你公司最近在談一個新項目。”
“嗯。”
雖然陸謹辭一個勁地在找話題，但宋雲棲顯然不想和他多做交流。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同時抬起頭，陸擎淵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五十出頭的男人身板挺得筆直，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外套。
“都到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目光先在宋雲棲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陸謹辭身上。
“爸。”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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