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雪山狐狸3】
你來到客廳的時候白狸已經在等你了。
他今天換了一件黑色長袍，銀白色的長發被一根玉簪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頸側。
他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喝茶，窗外的雪山映在他身後，襯得他像一塊會發光的白玉。
“多謝款待，現在天也亮了，風雪好像也小了，我也該走了，”你站在客廳門口，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急匆匆地把話說完。
白狸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你身上。
你做好準備，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的付款碼。“我們加個微信吧，我把住宿費和飯錢轉給您，昨天那頓飯看起來就很貴，不能讓您白破費。”
你說話客客氣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表達了感激又保持了邊界感，換作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客套兩句然後收錢放人。
可白狸不是正常人。
“不急，”白狸緩緩開口，尾音拉得長長的，“吃了早飯再走嘛，你一個女孩子，餓著肚子走雪路，多危險啊。你看外麵那個天，說不好等會兒又要下大雪。”
他說話的語氣溫溫柔柔的，表情也溫溫柔柔的，嘴角還掛著關切的微笑，活脫脫一副擔心你安危的善良房東模樣。
可你心裡滿是不安的預感，你的直覺告訴你這座山莊很古怪。
“不用，不用，”你連忙擺手，語速不自覺地加快，“我真的得走了，我朋友還在鎮上等我，我要是今天不回去他們會擔心的。”
這是謊話，你在這片區域沒有任何朋友。
白狸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你，嘴角的微笑慢慢變了味道。
“可是，”他說，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飄落在雪地上，“這棟房子有什麼不對勁呢？”
你嚇呆了，白狸能聽見你的心聲。
他一步一步朝你走過來，步伐不急不慢，銀白色的長發在身後輕輕晃動。
他的頭發兩側鼓起了兩個小包，一對毛茸茸的耳朵從發間冒出。
他的身後，長袍的下擺被什麼東西撐了起來，一條、兩條、三條……一共九條巨大的白色尾巴從衣袍下伸展開。
他是狐狸精，你早該察覺到不對的！
白狸走到你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你，豔麗的臉離你不到一拳的距離，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你驚恐的表情。
他伸出右手，一根食指抵住你的下巴，輕輕往上抬了抬，逼你和他的眼睛對視。
“來了就別想走了，”他俏皮一笑。
九條尾巴同時動了。
它們從四麵八方圍過來，纏住你的身體，將你高高舉起。
“你看你，”他語氣埋怨，“一個人跑到雪山上，迷了路，幸好遇見了像我這麼好心的主人。你要是不來，凍死在外麵怎麼辦？被人撿走了怎麼辦？你想過我會怎麼想嗎？”
你又不是他養的，你乾嘛要關心他的心情，你在內心反駁他的狐式質問。
一條尾巴正纏在你的脖子上，你的聲帶被壓住了，隻能發出細小的氣音。
白狸注意到了你的不適，纏在脖子上的尾巴鬆了鬆，讓你能喘上氣。
他沒有放開你，把你整個人卷進了九條尾巴圍成的繭裡，像昨晚在夢裡一樣，從頭頂到腳趾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你的一張臉。
“乖，”他笑著說，伸手拍拍你的頭頂，“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養的寵物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放心吧。”
你被一隻狐狸精當成了寵物飼養，這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白狸在你腳踝上栓了一條金鏈子，鏈子的一端係著一顆鈴鐺，你每走一步鈴鐺就會叮鈴鈴地響。
“外麵的山路那麼難走，雪那麼深，萬一你又跑丟了摔傷了怎麼辦，”白狸蹲在你腳邊一邊係鏈子一邊絮絮叨叨，“有了這個我就不怕找不到你了，鈴鐺一響我就知道你在哪裡，多方便。”
你內心湧起一股想把白狸扔進壁爐裡的衝動。
每天晚上白狸都要變成狐狸和你睡在一起，牢牢地把你整個人包住。
九條尾巴分工明確，兩條墊在你腦袋下麵當枕頭，兩條纏住你的腰不讓你亂動，兩條固定住你的腿，兩條裹住你的手臂，剩下一條最大的蓬鬆主尾巴蓋在你身上當被子。
他說這叫擼人。
你就這樣被他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著睡了一夜又一夜，每一次醒來都覺得自己像一條被裝進罐頭裡的沙丁魚，連翻個身都要先請示他九條尾巴的同意。
吃飯的時候白狸總是坐在你對麵看著你吃，一開始你還能假裝不在意，但他那目光實在是太有存在感了，黏黏糊糊地貼在你的臉上一刻也不挪開。
你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抬眼瞪他，結果他的耳朵立刻耷拉下來，委屈巴巴地眨了兩下眼睛，活像一個被主人冷落了的小媳婦。
“謊話精，”白狸突然開口，語氣酸溜溜的。
你筷子一頓，“什麼？”
“我說你，謊話精，”白狸把筷子往桌上一擱，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斜斜地睨著你，“明明不喜歡狐狸的，還說什麼‘毛茸茸的多可愛’，全身上下每一個字都是假話。”
“你當我看不出來嗎，每次我靠近你，你都一副木頭樣子。”
蒼天啊，你是真不喜歡毛茸茸。
他自己越說越生氣，耳朵從耷拉狀態變成了豎直狀態，九條尾巴在身後炸開了毛。
“我好心收留你，給你吃給你喝給你住，晚上還給你暖床，結果你呢？你嫌棄我的毛！”
白狸說到這裡聲音都帶了點顫抖，眼眶泛紅，“你知道我每天早上要花多長時間打理這一身毛嗎？”
“像你這種養冷血動物的人都這樣，冰冷冷的，心裡沒有溫度！”
你被他這一通輸出砸得頭暈目眩，正琢磨著該怎麼回應，白狸已經坐不住了。
他噌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迅速變成了半人半狐的狀態，臉還是那張豔麗的人臉，耳朵和尾巴卻全部保留了，連他的手也不完全是人手，指尖伸出了尖尖的白色爪子。
“你看看我，”他俯下身，一隻手撐在你椅背上，另一隻手指著自己的臉，“我不好看嗎？我不漂亮嗎？我哪一點比不上你養的那些冷冰冰的蜥蜴？”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既委屈又凶狠，耳朵在頭頂一顫一顫的，尾巴在身後煩躁地甩來甩去。
他的意思很明顯，“我生氣了快來哄我，但你要是哄得不對我會更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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