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紅帽先生2】
小紅帽今天帶來了一個新籃子，比平時裝的更多。
你掀開棉布，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三層的肉，還冒著熱氣。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一邊往嘴裡塞肉一邊含糊地問。
“你認識我一個月了。”小紅帽撐著下巴看你，愛不釋眼，“紀念日。”
“狼不過紀念日。”
“那從今天開始過。”
“阿狸。”
“嗯？”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會每天都給你送吃的？”
你咽下美味的燉肉，認真思考。
“因為你人傻！”
小紅帽收起遊刃有餘的微笑，認真道，“因為我喜歡你。”
“喜歡到想把你帶回家，關起來，每天隻給我一個人看。”
他慢慢湊近你，在你的耳邊呢喃，“你吃我的肉的樣子，很可愛。”
你發現自己在等小紅帽的時候尾巴會一直搖，遠遠看到他紅色的鬥篷就開始搖，等他走近了要拚命按住才能停下來。
你戀愛了。
你難得勇敢地承認了這件事。
你是狼，他是人。你住在森林裡，他住在鎮上。
你們之間隔著無數道不該跨過去的線。
某一天，小紅帽沒有來找你。
你在路上等了整整一天。從太陽升起到太陽落山，灌木叢後麵的草都被你坐禿了。他還沒有來。
第二天，他也沒有來。
第三天，你等不及了，你要去找他。
你知道他住在哪裡。他說過，森林那邊的小鎮上，唯一的紅頂房子，門口種著兩棵蘋果樹。
你沿著馬路走了很久。黃昏的時候，你走到紅頂房子，看到了蘋果樹。
房子門前掛著一個牌子。
“外出，三日後歸。”
你蹲在蘋果樹下，要等他回來。
你怕他不回來了，怕他又找到了別的會從灌木叢裡摔出來的小動物，那個小動物比你好看，比你聽話，比你會搖尾巴。
你蹲了一整夜。
你是一隻戀愛腦灰狼，你滿腦子都是他。
第四天。
小紅帽回家了，他的臉色不太好，嘴唇發白，左手纏著白色的繃帶。
你站起來，腿麻了，差點摔倒。
你急切問道:“你怎麼了？”
“沒事，切菜的時候不小心……，”他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因為你撲了過來，撞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
“你怎麼不來找我。”你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小紅帽用沒受傷的手按在你後腦勺上，手指插進你的頭發裡，輕輕揉搓你的狼耳根。
“阿狸。”
“嗯。”
“你是不是離不開我了？”
“嗯。”你承認了。
小紅帽漫不經心的殼子裂開了一條縫，露出裡麵的壞心。
獵人看著獵物終於走進了陷阱最深處。
你跟著他進了屋。
紅頂房子比你想的大。客廳裡有一張長桌，桌上擺著一個空籃子。小紅帽從廚房端出一碗肉湯，放在你麵前。
“吃吧，”小紅帽依舊很熱心。
你端起碗，喝了一口。是你熟悉的味道，美味到讓你腿軟的肉湯。
你總覺得今天的湯比平時多了一絲苦澀。
“今天的湯有點怪。”你皺皺鼻子。
小紅帽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伸手抹掉你嘴角的湯汁，開口說：“新配方，多喝點，對身體好。”
你信了。
你喝完了整碗。
你的眼皮沉重不堪，仿佛有人將你的力氣一點點抽走。
“好困……”你含糊地說。
小紅帽有些激動，他急匆匆把你從椅子上拉起來，半摟半抱地帶到床邊。
“睡吧，阿狸，”他的嘴唇貼在你的額頭上。
醒來後，你的身體輕飄飄的，對森林的衝動都消失了。
你躺在床上，心裡隻有一個想法，“小紅帽在哪裡，肉湯在哪裡？”
小紅帽端著一碗新的肉湯走進來，坐在床邊。他的左手還纏著繃帶，他用右手舀起一勺湯，吹吹，送到你嘴邊。
“張嘴。”
你張嘴。
吞咽，張嘴，吞咽。
像一隻雛鳥。
“真乖。”他抹去你嘴角的湯汁，低頭親親你的額頭。
從那一天起，你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你不再想出門了。你隻願窩在壁爐邊，裹著小紅帽的舊鬥篷，等他做飯、喂你。
你也不再害怕打雷了。雷聲響起時，小紅帽會從背後抱住你，把下巴擱在你頭頂，說“我在，”然後你就什麼都不怕了。
不過你害怕另一件事，你害怕他出門。
每次小紅帽穿上紅色鬥篷、提起籃子說要給奶奶送飯的時候，你的心臟就會揪成一團，尾巴夾在兩腿之間，耳朵往後貼成飛機耳。
你蹲在門口，等他回來。
“阿狸，我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你會撲上去，把臉埋進他胸口。
又過了幾天，小紅帽在喂你喝湯的時候，突然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你的媽媽在找你。”
你的耳朵豎了一下。
毛茸茸的耳朵，倏地豎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
“哦。”你毫無波瀾的說。
小紅帽眼睛微眯，他在觀察你的反應，試探一隻被馴化的動物是否還對野外有留戀。
“她在森林裡找了好幾天，”他繼續說，“到處問有沒有人見過一隻灰色的小狼。”
你的心臟狂跳了一下。
“她看起來很著急。”小紅帽補充。
你沉默思考，腦子裡蒙著迷霧。
媽媽的臉，模糊的，灰色的毛發。
她被長老訓斥時低著頭，她說，“阿狸，你要爭氣。”
兔子踩著你的臉跑過去，姐姐們笑得前仰後合，她站在遠處，沒有走過來。
“她找我乾什麼？”你忘記了很多事。
小紅帽摸摸你的頭，溫柔道：“不用擔心，我已經解決了。”
小紅帽消失的那三天，在森林裡遇到了你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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