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傷引發了急性感染。
我發起了高燒，整個人燒得昏昏沉沉，像陷在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意識模糊間，總覺得又回到了那個肮臟汙穢的豬圈，
黑暗裡，隻有鐵鏈拖地的聲音。
周倩果然沒辜負沈澤川的栽培，靠著張國華的這台手術，順利晉升為主任醫師。
又因為這場手術話題度夠高，被評為“最美女醫生。”
電視采訪裡，她光鮮亮麗，侃侃而談救治的始末。
把我父母描述成含辛茹苦的可憐人，字裡行間都在暗示我是個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采訪的最後，是她放出了張國華夫婦灰頭土臉在工地搬磚的照片。
“你怨恨他們苛責你的時候，為什麼不想想他們為你的付出？”
一句話，讓我成了網友口誅筆伐的白眼狼。
連小區門口賣菜的阿姨都對著我指指點點。
我蜷縮在昏暗的出租屋裡，盯著腿上那道可怖的截麵。
剛準備摸出枕頭下的安眠藥，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陳諾。”
我遲緩地抬頭，乾澀的眼睛望向頭頂的監控。
沈澤川有些失真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我看了天氣預報，今晚要下雨，記得提前用毛巾熱敷一下腿。”
我愣愣地看向腿上已經腐爛化膿的傷口——
這道疤折磨了我七年，每逢陰雨天就鑽心地疼。
我以前總跟沈澤川開玩笑，說自己身上長了個晴雨表。
他總是一言不發地用熱毛巾一遍遍幫我敷，然後把我抱在懷裡哄我睡覺。
可現在，他大概不知道，這截他曾按摩過無數次的殘肢，已經被磨掉了一層皮肉，鮮血淋漓。又或許，他知道，隻是假裝沒看見。
他的聲音裡滿是倦意：“陳諾，別犟了，鬨成這樣誰都不好受，得饒人處且饒人。
我看著那個黑漆漆的監控，突兀地笑了一聲，聲音嘶啞地問：
“沈澤川，周倩一炮而紅後，是不是成了你們醫院的金字招牌？”
監控那頭沒了動靜。
我又說：“沈澤川，網上那些說我‘忘恩負義’的帖子，是不是你為了讓周倩提升知名度，請的水軍？”
“陳諾！”沈澤川深吸一口氣，聲線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別說氣話。”
“別倔了，你去醫院跟他們抱一下拍張照，這事就徹底翻篇了。”
我眼神空茫地望著窗外。
徹底翻篇？怎麼翻？
那些被鎖在豬圈的夜晚，那些被打得不敢哭出聲的日子，那些偷偷攢錢想逃離的瞬間，難道說翻篇就能翻篇嗎？
我從小夢寐以求的平靜生活被毀得一乾二淨，沈澤川卻說，一切都會翻篇。
他語速很快，快得不像在說服我，反倒像在說服自己：
“陳諾，大家很快就忘了這事，等周倩的升職通知下來了，我們就去南方暖一點的城市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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