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做了什麼夢】
“你猜你在夢裡乾了啥？”
這句話像一顆燒紅的鐵釘子，釘在春花的耳膜上，嗡嗡地響。
她張了張嘴，想罵他，想讓他滾，可嗓子眼裡像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磨坊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連石磨的輪廓都看不清。
她隻能感覺到他。
他的呼吸，他身上的酒味和旱煙味，他按在門板上的兩隻手把她整個人籠在中間的那股子壓迫感。
春花把後背死死貼著門板，肩胛骨硌在木頭上，疼得她齜牙。
“我不想聽。”
她終於擠出一句話來，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不想聽？”
吳浩的聲音從黑暗裡頭壓下來，帶著一股子懶洋洋的勁兒。
“那你咋不走？門栓在你背後，一撥就開了。”
春花的手指頭往身後摸了摸門栓。
冰涼的鐵片就在她手指尖底下，撥一下就能開門，推開了就是外頭的空氣，就是村路，就是她那個栓得死死的院門。
可她的手指頭搭在門栓上，沒動。
吳浩大概也感覺到了。
他沒催她，也沒再追問，就那麼在黑暗裡安靜了兩息。
然後他的右手從門板上移了下來。
慢慢地，從她腦袋右邊那塊木頭上收回來，手指頭蹭著門板發出極輕的刮擦聲。
春花以為他要鬆開了，心裡剛鬆了半口氣，一根手指頭碰上了她的耳垂。
是他的食指。
指腹上全是繭子，粗糲得跟砂紙似的，從她耳垂的最底下往上輕輕一擦。
就那麼一擦。
春花整個人像被人拿針紮了一下，從頭皮一路麻到腳後跟，身子不受控製地彈了一下，後腦勺磕在門板上，咚地一聲。
“別碰我！”
她的聲音尖了，帶著哭腔。
吳浩的手指頭停在她耳垂旁邊，沒縮回去也沒再動，就那麼懸著。
“夢裡頭啊。”
他開口了，嗓子啞得跟用粗砂磨過的破鑼似的，每個字都拖著一截尾音，黏糊糊地往她耳朵眼裡鑽。
“你穿著那件被水打濕的褂子，從我屋門口走進來。”
春花咬住了嘴唇。
不聽，不聽，她在心裡喊。
“濕透的褂子貼在你身上，什麼都遮不住。”
他的聲音又近了半寸，熱氣噴在她的耳廓上，燙得她耳根子發麻。
“你走到我床邊，掀了我的被子，像條魚似的就滑進來了。”
春花的手指頭死死扣著門栓，指甲蓋都快嵌進鐵片裡了。
她的臉在黑暗裡燒得發燙，連脖子根都是滾的，好在他看不見。
“你貼上來的時候，軟得不像話，整個人往我懷裡一縮，跟隻貓似的，拿臉蹭我胸口。”
“你閉嘴。”春花的聲音發了抖。
“你身上燙得跟火炭似的。”吳浩沒理她，聲音越壓越低，低到貼著她的太陽穴。
“我手伸進你褂子裡頭，往上摸。”
春花的呼吸亂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劇烈起伏著，肚兜的帶子勒得肩頭生疼。
“摸到了兩團東西。”
吳浩的嗓子眼裡發出一聲悶哼，像是說到這兒連他自己都撐不住了。
“比剛蒸出來的大白饅頭還軟，還燙，手指頭一按一個坑，鬆了手又彈回來。”
春花的雙腿不自覺地夾緊了。
她恨自己恨得要死，這副身子到底是怎麼了，他說什麼她就信什麼，腦子裡的畫麵跟著他的話一幀一幀地冒出來，擋都擋不住。
她的手從門栓上抬起來，往前伸，想推他的胸口，想堵住他的嘴，想讓他一個字都別再說了。
手掌剛碰上他的胸膛，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了。
五根手指頭扣上來，不重不輕，剛好箍住她腕骨最細的那一圈。
她掙了一下，沒掙動。
他沒把她的手推開，也沒鬆手。
而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她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隔著那件粗布褂子，她的手心貼上了他左胸的位置。
底下有個東西在跳。
砰，砰，砰。
一下接一下地撞著她的手掌心，快得嚇人，猛得嚇人，像是有隻困獸在他胸腔裡頭拚了命地往外撞。
春花愣住了。
她以為他不緊張。
從高粱地到河邊到磨坊，他每回都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渾人樣子，嘴裡說著不三不四的話，臉上掛著痞裡痞氣的笑，好像什麼都滿不在乎。
可他的心跳騙不了人。
砰，砰，砰。
比她的還快。
快得整個胸腔都在震，震得她掌心發麻，震得那股子力道順著她手腕往上竄，一路竄到她胳膊肘，竄到肩膀，竄進她自己的胸腔裡，跟她自己那顆心撞在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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