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夢醒 章魚你不穿衣服嗎】
林嶼的聲音從全息通訊裡穿過去的時候，霍梟的骨爪停了。
爪尖嵌在麵板第三道抓痕裡，五根指節的角度鎖成了一個完全不動的姿態。
通訊那端安靜了一整秒。
林嶼沒有等那一秒結束，視線從霍梟的眼睛上移開，往下掃了一圈自己的處境。
臉貼著墨淵的胸口，左邊耳朵壓在一塊鱗質紋路上，能聽見一個頻率極低的心跳聲，節奏跟人類完全不一樣，間距更長，每一下搏動傳上來的震幅比人類心臟大三倍不止。
整個人被觸手兜在墨淵懷裡，腰上一根，背後一根，後頸還搭著一根，溫度比剛才睡著時高了一點，鱗質麵貼在皮膚上是三十七度左右的恒溫狀態。
右手被墨淵的掌心按在胸口，蓋著那條舊疤。
睡袍領口從肩側滑到了上臂中段的位置，右邊肩頭整個露在外麵。
而墨淵沒穿上衣。
這兩件事加在一起的畫麵效果，林嶼花了零點五秒消化。
“章魚，你不穿衣服嗎。”
他的聲音還帶著睡眠殘留的鈍，從嗓子裡推出來的時候刮過聲帶，有一點沙。
墨淵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收了一下。
通訊畫麵裡，霍梟的呼吸聲沉下去了一個頻段，從胸腔裡壓出來的那口氣極緩，極長。
林嶼沒有理會那個聲音，把注意力轉回了通訊畫麵。
銀灰色短發，右眼一道縱向的疤從眉弓橫切到顴骨。琥珀底色的豎瞳鋪滿血絲，從瞳孔邊緣一直延伸到眼角，連眼白都被侵蝕了大半。
墨淵的副觸手在同一時刻往林嶼肩側移了半寸，把那截滑出去的睡袍領口攏了回來。
軍裝領口的遠征軍徽標是銀色的，款式跟帝國中樞常規製服不同，肩線上有兩道深色的加固縫合痕跡，撕裂過，重新縫上去的。
林嶼三秒完成信息整合。
SSS級銀狼種，遠征軍統帥，北境六萬人暴亂。
“你的北境防線，”林嶼說，“還剩多少時間。”
霍梟的骨爪從麵板抓痕裡拔了出來。
金屬碎屑從指縫裡掉下去，在應急燈的紅光裡閃了一下，落在指揮台上發出一聲很細的脆響。
“你醒了。”
三個字。
聲音的調子從嗓子底部推出來的時候，沙礫感全部褪掉了，變成了一種林嶼沒有聽過的質地，乾裂了太久的東西終於被什麼浸透，每一個音節都濕得不正常。
林嶼聽見那個聲調的瞬間，後頸的肌肉繃了一下。
六年廢土巡邏下來，他的身體比意識誠實得多，每一塊肌肉群都有自己的判斷係統。
後頸肌群收緊是一級警戒，含義很具體：有東西鎖定了你，視線或者別的什麼。
他沒有動，但手指在墨淵掌心底下換了個角度，指腹從那條疤痕上抬起來，貼上了墨淵的掌根。
“我問你話。”林嶼說。
霍梟盯著他，豎瞳裡那層琥珀薄到了幾乎透明。
“四十八小時，”他說，“前鋒抵達主星軌道。”
“我在睡之前就知道四十八小時，”林嶼的聲音平下來了，沙感還在，但每個字的間距變得均勻了，清醒後的思維在把語言節奏往回校準，“我問的是你還剩多少時間。”
霍梟的嘴唇弧度拉平了。
“我的前鋒三千人，暴亂預警已經超過一半。”
“具體數。”
“一千七。”
林嶼的視線在通訊畫麵裡掃過霍梟身後的指揮艙。
應急紅燈每秒閃兩次，副官的灰色狼耳半豎著，手裡的第二根抑製針管已經拆開了，藥液從針頭上往下淌。
兩個靠在操控台邊上的士兵，手腕上的壓製繃帶滲色麵積比剛才更大了。
“一千七進入預警，完全失控的有多少。”
霍梟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從林嶼的臉上移下來，移到那隻被墨淵按在胸口的手上，再移到林嶼露在睡袍外麵的肩頭上，再移回來。
“二百三十一。”
“不可逆的。”
“十七。”
林嶼在觸手的暖意裡算了一個很短的數。
一千七預警，二百三十一失控，十七不可逆。
暴亂率從七十三漲到七十六，十二個小時之內如果沒有乾預手段，預警的一千七會全部跳失控。
“上一次我的聲音通過通訊維持了一秒。”林嶼說。
墨淵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扣緊了。
霍梟的豎瞳燒了起來，紅從邊緣往中心推，推了半圈停住了。
“你知道。”
“我又不是真的隻有三到五個月大。”
這句話從林嶼嘴裡滑出來的時候，語氣太平了，平到就是在陳述一個不值一提的常識。
墨淵低下頭來。
他的視線落在林嶼的側臉上，落在那道被觸手擋住了一半的下頜線上，那條線太清晰了，弧度太利了，從耳下到下巴尖的角度不屬於任何一種已知幼崽的骨骼生長曲線。
林嶼沒有對上他的視線，把話題釘死在了通訊畫麵裡那張臉上。
“一秒太短，”他說，“你需要的最低有效乾預時長是多少。”
霍梟的聲音從喉底推出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壓製後的粗糲。
“三十秒，是你那位監護人給的數字。”
“他說的。”
林嶼偏了一下頭，終於把視線轉到了墨淵的臉上。
距離太近了，他的眼睛對焦之後看到的第一個東西是金絲眼鏡鏡框的邊緣，第二個是鏡片後麵那雙豎瞳，瞳底的焦點正在往內縮攏。
“你跟他談了什麼。”
墨淵的觸手在他腰側鬆了一分的力。
“遠程通訊淨化實驗方案，”墨淵說，“你不離開科研所，聲音輸出，持續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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