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海王座與戰艦起航】
接駁艙的合金甲板在腳下震動，引擎的低頻轟鳴從艙壁傳進骨頭裡。
林嶼被裹在毯子裡，整個人嵌在墨淵胸前的觸手中間，視線剛好卡在那件白大褂的第三顆紐扣位置。
艙門打開的瞬間，裡麵的空氣撲麵而來，冷，乾，帶著高濃度消毒劑的刺鼻氣味。
站在甲板兩側的是七八個身形遠超常人的異化種，最矮的都有兩米五，身上覆蓋著不同形態的鱗甲或毛皮，腰間掛著他叫不出名字的武器。
從鎧甲上磨損的紋路看，應該是廢土區的臨時護航編隊。
林嶼從觸手的縫隙裡掃了一遍。
兩個蟲族，暗紅色甲殼裹滿全身，三個蜥蜴種，倒三角豎瞳，最後麵站著兩個體型最大的，肩上隆著厚實的骨質甲胄，光站在那兒，異能波動就壓得周圍空氣發顫。
那兩個是S級。
墨淵踏上甲板，觸手群在他身後無聲鋪展。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落在了他胸前裹著毯子的那一團上。
安靜了大概一秒。
離得最近的蜥蜴種偏了偏頭，豎瞳對焦在林嶼露在毯子外麵的半張臉上。
“首席，這是什麼不明生物？”
“不關你的事。”墨淵沒看他，徑直往主控室方向走。
“等等。”另一個蟲族的複眼轉了過來，甲殼下的口器翕動了兩下，“我聞到了，那個東西身上完全沒有異能波動，連D級都不到。骨密度……”
他停了，因為墨淵停了。
金絲眼鏡後麵的豎瞳隻是掃了過來，整座甲板的氣壓直接塌了一層。
兩個S級骨甲雇傭兵最先撐不住。
第一個的膝蓋砸上甲板，聲音很悶，血從他的眼角和耳道同時溢出來，骨甲表麵爬滿了龜裂紋。
第二個比他多撐了半秒，然後也跪了。
其餘的趴得更早，口鼻裡全是血。
墨淵收回視線，繼續走。
林嶼在他懷裡從頭到尾沒出聲，手指在毯子裡麵握緊了，指甲掐進掌心，掌心是涼的。
他在廢土巡邏六年，見過的最強變異獸能掀翻裝甲車，擱在這個東西麵前大概撐不過一個眨眼。
主控室的門在墨淵麵前自動開啟，艙內空間比接駁區大了一倍，中央是巨型全息操控台，四周的屏幕上跳動著他看不懂的數據流。
墨淵沒有坐駕駛位。
他站在主控台正前方，沉默了兩秒，腰線以下的觸手群開始大範圍移動。
一根，三根，八根，十幾根藍黑色的粗壯觸手交錯攀附，在主控台與艙壁之間迅速編織出一個結構。
底座寬闊，靠背高聳，兩側的觸手臂彎出扶手的弧度，頂部的幾根細觸手交叉成穹頂狀的遮蔽。
一把用活的觸手織出來的王座。
墨淵把裹成蠶蛹的林嶼放進了王座的最深處，六根觸手在他身周盤成半封閉的繭狀保護層，隻在正前方留了一道窄縫。
“不要調皮。”
“我能動的空間大概也就三厘米。”
墨淵沒接他的話，一根觸手搭上主控麵板，艦體的引擎聲瞬間拔高。
林嶼透過正前方那道觸手縫隙看出去。
全息屏幕上，廢土的灰色地表在快速縮小，天空的顏色從鉛灰變成深藍，再變成無儘的黑。
星星出來了。
跟他在舊世界見過的那種稀疏光點完全不一樣，密密麻麻的光帶鋪滿整個視野。
星雲呈渦旋狀緩慢旋轉，有幾顆近處的行星大到能看清表麵翻湧的氣態風暴。
他是真的離開地球了。
林嶼看著窗外的星海，安靜了很久。
巡邏站的半截旗杆在腦子裡閃了一下，他沒讓自己繼續陷入回憶。
按照目前的處境，他能做的隻有三件事。
搞清楚這地方的規矩。
找到能用的資源。
以及最重要的，別死。
一根觸手的尖端從他後背繞過來，抵在他的肩窩，輕輕貼了一下。
他沒有回應。
“躍遷倒計時三十秒，所有生物單位進入防震固定。”艦載主腦的合成語音響起來。
墨淵站在操控台前掃了一眼繭狀王座裡的林嶼，豎瞳微縮。
更多觸手從王座兩側伸進來，從林嶼的膝彎一路纏到腰側，毯子外麵又加了一層活的緩衝帶。
“你裹了多少層了？”
“不夠。”墨淵說。
躍遷啟動時，整艘星艦的中段被一股力量一把攥住，所有物理常數在那一秒全部被撕碎重組。
林嶼的五臟六腑翻了個個兒。
他的胃裡隻有那瓶營養液，翻攪得他喉頭發酸，乾嘔的衝動壓在食管頂端咽不下去。
耳膜劇烈震蕩，視覺短暫白了一瞬，箍在腰上的觸手同一時間收緊了兩圈。
等光影重新穩定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王座裡了。
他在墨淵懷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墨淵從繭裡抽出來的。
觸手鑽進了毯子的縫隙，冰涼的鱗質麵直接貼上了他的小腹皮膚，兩根纏住大腿，一根箍住腰，整個人被扣進了墨淵的胸口。
墨淵的胸膛貼著他的後背，體溫比觸手略高一些，但依然偏涼，那種涼意穿過被汗打濕的軍裝布料，反而壓下了一部分反胃感。
問題在於貼在他小腹上的那根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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