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它說一口就能吞下去】
門外有東西在嚼骨頭。
睜開眼的第一秒，林嶼聽見的就是這個聲音。
那是骨骼被碾碎的脆響，間或夾雜著某種大型生物粗重的喘息。
他沒敢動。
後腦勺貼著碎裂的玻璃艙壁，四周全是被腐蝕的金屬框架和厚重的灰塵，頭頂的應急燈抽搐著閃了兩下，紅光掠過他的指尖。
指尖旁邊有一根鏽透了的金屬管。
他把管子摸進手裡，五指收緊，貼著牆壁蹲了下來。
在舊人類聯邦做了六年廢土巡邏兵的肌肉記憶告訴他三件事：不出聲，聽方位，找盲區。
鐵管很輕，當武器約等於零。
此時外麵的咀嚼聲突兀地止住了。
林嶼攥住管子的手又緊了一分。
突然一聲巨響。
門沒了。
整扇半噸重的合金防護門被絞成碎片，金屬帶著火星往裡飛濺，砸在地麵發出尖銳的聲響。
灰塵暴起的間隙裡露出了一個輪廓。
上半身勉強歸類為人形，很高，整體遠超三米，穿著一件被深色液體浸透大半的白大褂，鼻梁上架了一副金絲眼鏡，鏡片正反射應急燈的冷光。
那腰線以下沒有腿。
數百根藍黑色的粗壯觸手從那個位置翻湧而出，每一根都有林嶼腰身那麼粗，正緩慢地在地麵鋪展開來。
觸手尾端還勾著某種大型異化獸被撕裂的殘肢，血液從吸盤縫隙裡淌下去，在灰白的地麵上拖出深色的痕跡。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冷硬的鐵鏽氣，壓著某種來自深海的辛辣腥鹹味。
那雙幽藍豎瞳掃過房間，定在了角落裡蹲著的他身上。
林嶼把鐵管的尖端調了個方向，對準了自己的頸側動脈。
意思很簡單：我對你沒有威脅，但你要動手我就先捅自己，你什麼都拿不到。
廢土法則第七條：碰上絕對碾壓的獵食者，威懾沒用，自損可以讓對方暫停三秒。
三秒就夠開一個談判窗口。
巨獸停了。
那雙豎瞳的焦距微調了一下，視線從林嶼的臉上移到他手裡的鐵管上，又移回來。
“活的。”
它開口了，嗓音出人意料地接近人類，低沉，沙啞，帶著點尾音還沒消退的嗜血。
但語序清晰，是標準的星際通用語。
能交流，有智慧。
這是好消息。
壞消息是林嶼蹲在地上離它不到五米，手裡那根鐵管跟牙簽沒區別，而它光是鋪展在地麵上的觸手麵積就占了房間三分之二。
“你是什麼。”巨獸說。
沒有疑問語氣，是陳述句式的質問。
“人，”林嶼的嗓子乾得發疼，但聲音控得很穩，“人類。”
"人類。"
巨獸重複了一遍，像是嚼一個數據庫裡檢索不到的詞。
一根觸手從他們之間的地麵上無聲滑過來，速度很慢，前端在離林嶼膝蓋半米的位置停住。
觸手表麵出人意料地乾燥，覆蓋著一層極細密的冷感鱗質，在應急燈下泛著暗藍色的微光。
居然沒有腥味。
這根沒碰過血的觸手散發出的是另一種氣息，是乾淨冷冽的冰川水混著淡淡的海鹽味。
“人類是什麼品種，”巨獸說，“哪個星區的物種條目。”
“我不知道你們的分類體係，”林嶼盯著那根觸手的前端，“但在我醒過來之前，這個星球上全是人類。”
“全是？”巨獸又重複了一下，“那現在沒有了。”
"顯而易見。"
現場安靜了兩秒。
那兩秒裡，又有一根觸手從側麵繞了過來，這根更粗，上麵的吸盤正在無聲地翕動。
它沒碰他，但緩慢收攏過來的弧度帶著明確的包圍意圖。
“你的基地歸屬哪個區塊。”
“不知道。”
“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
“不知道。”
“你的休眠艙是什麼年代的型號。”
“不知道，”林嶼說完停了一下，“你是在做田野調查還是在審訊？”
豎瞳在金絲眼鏡後麵微微眯了一下。
那個角度帶著某種審視意味，像實驗室裡的研究員在觀察培養皿中一個不太尋常的活體樣本。
“你的骨骼密度極低，”巨獸開口，語氣變得更加平鋪直敘，“肌肉附著率不到我的百分之四。沒有異能波動，沒有可見的外骨骼或角質防禦層。體表覆蓋物是……皮膚。”
它把皮膚兩個字咬得很慢，像在說一個荒謬的概念。
“你拿一根腐蝕度超過百分之七十的廢鐵管抵自己的頸動脈，最多造成一厘米深的貫穿傷。以你的凝血速率來看，不致死。”
它頓了一下。
“效率很低。”
林嶼想，他現在非常需要一把手術刀。
“所以你是不是可以後退一步？”他說。
巨獸沒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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