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媽永遠是你媽】
周二下午四點半，沈硯在辦公室審完最後一份文件，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家。
他媽來了之後，他的下班時間從晚上八九點自動調整到了六點以前——不是他自覺，是沈母每天下午五點準時發消息問他“幾點到家”，語氣平和但有一種不容商量的威懾力。
他把筆記本合上，拿起手機給沈母回了一條“六點前到家”，然後起身去拿掛在衣架上的外套。手指剛碰到衣領，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小陳探進半個腦袋，表情比平時多了一層微妙的興奮。
“沈總，陸總來了。”
沈硯的手停在半空中。“哪個陸總？”
“陸瑾寒陸總。他說找您有事，我讓他在一樓會客室等了。”
沈硯沉默了片刻。陸瑾寒最近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了——上周送陳皮，上上周約飯，上上上周暴雨天蹭他的車。
每次都有正事當借口，但每次正事談完都會拐到別的地方去。“他說什麼事了嗎？”
“沒有。就說在樓下等您。”
沈硯拿起外套穿上，係扣子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他媽今天做了紅燒排骨和鯽魚湯，他說好六點前到家。
但他也知道陸瑾寒不是那種會坐在會客室裡乖乖等他的人。他把手機拿出來飛快地給沈母發了條消息：“臨時有事，晚半小時到家。”然後推門出去。
陸瑾寒站在一樓會客室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門，手裡拎著車鑰匙。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Polo衫，領口翻得整整齊齊，袖口剛好卡在手肘上方，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目光在沈硯身上落了一下。
“沈總下班挺早。”
“你來乾嘛？”
“請你吃飯。”陸瑾寒把車鑰匙在手指上轉了一圈，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新開了一家粵菜館，清淡口，適合你。”
“我——”沈硯剛張嘴想搬出“家裡有飯”的萬能借口，手機在手心裡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沈母回的消息隻有六個字：“是跟那個人嗎。”
沈硯盯著這六個字，覺得自己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你媽永遠是你媽”。他沒回複他媽，把手機塞回口袋，抬頭問陸瑾寒：“哪家？”
陸瑾寒說了一個地址——在國貿附近，是新開的店。
沈硯點了點頭表示知道，跟著他往外走。到了停車場陸瑾寒拉開車門讓沈硯先上，自己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沈硯坐在副駕駛上係安全帶，餘光掃了一眼後座——乾淨得什麼都沒有，不像他的車後座常年堆著靠枕、毛毯和保溫杯。
“你媽做的飯不吃了？”
沈硯轉頭看他。“你怎麼知道我媽做飯？”
“你自己說的。上次你媽煲了雞湯，你發微信說喝了兩碗。”陸瑾寒目視前方倒車出庫，嘴角有一點不明顯的弧度，“能讓你放棄家裡飯菜出來跟我吃飯，看來我麵子不小。”
沈硯沒接話。他確實發過那條微信，但那是他媽到京城第一天，他一高興就順手分享了兩碗雞湯的豐功偉績。
這種隨手發的日常在他和陸瑾寒的對話框裡越來越多，多到他開始忘記自己發過什麼。而陸瑾寒不僅記得，還能精準地引用。
新開的粵菜館確實清淡。白切雞、清蒸石斑、蒜蓉菜心、燉湯，每一道都符合沈硯最近的飲食標準。
陸瑾寒沒有問他“你想吃什麼”，而是直接把菜單遞給他讓他加菜，說自己已經提前點好了。沈硯接過菜單翻了翻，發現陸瑾寒點的全是清淡的，連蒜蓉菜心這種沒有油水的菜都沒落下。
“你不用每次都遷就我。你可以點幾個辣的自己吃。”
“不用。我最近也在控製飲食。清淡對胃好。”
“你又沒有腸胃炎。”
“預防為主。”陸瑾寒端起茶杯，表情一本正經。
沈硯不再說什麼了。他發現陸瑾寒這個人有一個特別讓人沒有辦法的特質——他每次為別人做了什麼事，都會找一句漫不經心的解釋把它輕描淡寫地遮過去。
雞湯是“商業考量”，陳皮是“順路”，清淡飲食是“預防為主”。但沈硯坐在他對麵吃了這麼多次飯，已經開始習慣性地去數陸瑾寒到底悄悄退了多少步。
數清楚之後他發現，找不到任何一次不是對方先退讓的。
吃完飯走出餐廳，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初夏的傍晚天空是一種透亮的深藍色，剛下過一場陣雨，空氣裡有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潮濕而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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