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爸爸今晚很安靜】
周五晚上六點五十分，沈硯坐在江月樓包間裡，麵前擺著一杯白開水，手裡翻著菜單。
他已經提前點好了菜，現在翻菜單純粹是為了讓手有點事做，不然他總想拿起手機看時間。
陸瑾寒在六點五十八分推門進來。沒有遲到，也沒有早到，卡在一個剛好不算遲到但讓沈硯獨自坐了八分鐘的時間點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看起來不像來赴約，更像是從某個無聊的會議上逃出來透口氣。
“你居然真的提前到了。”陸瑾寒在對麵坐下，掃了一眼桌麵，“菜都點好了？”
“清蒸鱸魚、白灼芥藍、鬆茸燉雞、白粥。”沈硯合上菜單，“適合你的口味。”
“適合我的口味？”陸瑾寒拿起筷子，嘴角微彎，“上次誰說這是為了遷就我的腸胃？”
“上次是我遷就你，這次是我做東。主人決定菜單，客人負責吃。”
“行。”陸瑾寒夾了一片芥藍，“那我負責吃。”
菜上得很快。沈硯點的這幾道都是江月樓的招牌，清淡但不寡淡，鬆茸燉雞的湯色清亮，芥藍焯得脆嫩，鱸魚蒸得剛好離骨。陸瑾寒吃了幾口，發現沈硯隻盛了一碗白粥，配著芥藍慢慢喝。
“你光喝粥？”
“腸胃還沒好全。”
陸瑾寒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上次飯局沈硯說腸胃炎，這次還是腸胃炎。
一個人得腸胃炎得了一個月還沒好，要麼是慢性病，要麼是在瞞什麼。但他沒有點破，隻是把雞湯往沈硯麵前推了推。“那你多喝點湯。”
沈硯低頭喝湯，心裡想著這人今天話比上次少，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這雞湯不錯。”陸瑾寒喝了一口，評價道。
“上次你說好喝，這次就讓他們再做了。”
陸瑾寒放下湯碗，看了沈硯一眼。確認他記得自己的口味，確認他不是隨口客氣。
“你上次在車上說你媽催你結婚，”陸瑾寒忽然換了個話題，“後來怎麼樣了？”
沈硯愣了一下。他不記得自己在車上跟陸瑾寒提過他媽催婚的事。
他回憶了一下，確實沒有——那次暴雨天他送陸瑾寒回家，全程聊的都是靠枕和枸杞，根本沒提過家裡的事。
他在心裡給陸瑾寒記了一筆。這人又在套話，用一個虛構的“你上次說”當誘餌，看他怎麼接。
“沒提過。”沈硯放下湯碗，表情不變，“你記錯了。”
“是嗎。”陸瑾寒沒有辯解，語氣輕鬆得好像他真的隻是記錯了。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自然地換了一個話題，“你家在京城隻有你一個人？父母不在這邊？”
“他們在加州。”
“那你這一個多月全靠自己？”
“公司有助理，家裡有阿姨。不算全靠自己。”
陸瑾寒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往下問。
沈硯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上周他媽從加州寄了一箱東西過來，收貨地址寫的是他公司。
小陳幫他拆的包裹，裡麵是各種煲湯料包、真空包裝的藥膳雞、幾大包紅棗和枸杞，還有一張手寫的便簽：“硯硯，這些都是林姨說可以吃的。媽。”
小陳當時抱著箱子一臉困惑地問“您母親是怕您在京城餓死嗎”，他麵不改色地回了句“她退休了沒事乾”。想到這裡，他不自覺地笑了一下。很短，就是嘴角動了一下，然後迅速收回去。但陸瑾寒看見了。
“笑什麼？”
“沒什麼。想起我媽寄的東西。”
“寄了什麼？”
“煲湯料。”沈硯低頭攪了一下碗裡的粥，“她怕我在京城吃不好。”
陸瑾寒沒有追問，隻是說了一句：“說明她知道你照顧不好自己。”
沈硯沒接話。他發現這兩次吃飯，他媽總是會以某種方式被提到——上一次是陸瑾寒問“你父母同意你一個人留在京城”，這一次是他自己主動說了“她怕我吃不好”。
他不喜歡這種無意識的坦誠，好像陸瑾寒的在場會自動觸發某些他不設防的話題。
“大學的時候最煩小組作業。”沈硯換了個方向，把話題從家庭拽回安全區，“總有那麼一兩個人什麼都不乾，期末跑來分績點。”
“你怎麼處理的？”
“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踢出組，第三次直接在係群裡點名。”
陸瑾寒笑了一聲。“你從小就這麼狠？”
“不是狠。是我媽教的——做人要有基本的體麵，但不能讓人把你的體麵當軟柿子捏。”
“你媽很有智慧。”
“嗯。”沈硯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一點，“她確實。”
這頓飯的後半程比之前任何一次見麵都更像一頓真正的飯——兩個人在安靜的包間裡把幾道清淡的菜慢慢吃完，聊了行業裡的事，聊了學生時代的糗事，誰也沒有再試探誰。
沈硯的粥喝了一碗，雞湯喝了半碗，芥藍吃了大半盤。陸瑾寒注意到他吃得比上次多了，但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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