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可以打電話給我】
陸瑾寒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已經被雨澆透了大半，頭發貼在額前，水滴順著眉骨往下淌。
他這個樣子跟沈硯之前見過的任何時候都不一樣——沒有了辦公室裡的從容不迫，沒有了峰會上的雲淡風輕，像一隻被暴雨逼到牆角的、心情極差的獅子。
但他的語氣依然保持了某種咬牙切齒的克製：“你的沈氏大樓對麵就是W大廈。我在那邊開完會被司機放了鴿子——車拋錨了，備用車被堵在四環外，打不到車，附近沒地鐵站。”
沈硯還是第一次看見陸瑾寒用這種語氣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在停車場、在峰會、在任何場景裡，陸瑾寒永遠是遊刃有餘的。現在他被雨澆成落湯雞，狼狽成這樣還不忘在句末加一句半調侃的控訴：“你挑的這塊地風水不行。”
沈硯很想說你現在知道這塊地為什麼叫“城東死角”了吧，但考慮到對方已經濕透了，他決定換個稍微客氣點的回應。“你上車吧。我送你。”
陸瑾寒連客氣都沒客氣一下，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西褲上的水立刻浸濕了沈硯剛換的座椅套。他坐下後把濕透的公文包放在腳邊，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謝謝。”
“我隻是不想明天財經頭條寫‘陸氏總裁暴雨失蹤’。”沈硯發動車子，打開暖風，“把外套脫了。濕衣服貼在身上吹空調容易感冒。”
陸瑾寒脫了西裝外套，裡麵的白襯衫也濕了一半，隱約透出肩背的輪廓。沈硯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把暖風調到中等風速。
“去哪？”
“我家。”
沈硯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你家在哪？”
“建國門那邊。”
“那你得導航。我對京城路況還不熟。”
陸瑾寒從濕漉漉的褲兜裡掏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導航語音響起，沈硯瞄了一眼路線然後駛入主路。
雨還是大，路上車多但不算堵，車廂裡暖風慢慢烘乾了空氣中的濕氣。安靜了片刻之後，陸瑾寒忽然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車上為什麼會有靠枕？”
沈硯心裡咯噔一下。那個靠枕是他上周買的，專門墊腰用。理由很簡單——最近坐久了腰容易酸，林醫生說這是孕期韌帶鬆弛的正常反應。但他不能跟陸瑾寒說這個。“腰不舒服。久坐職業病。”
“你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歲有腰肌勞損？”
“我工作努力。”
陸瑾寒沒再追問，但沈硯感覺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停了片刻然後才移開。那個停頓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計，但沈硯沒有忽略。
“你剛才在車上等我？”陸瑾寒換了個話題。
“雨太大，停下來等雨小一點。”
“在等雨的時間裡喝了保溫杯裡的水、墊了靠枕？”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陸瑾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彎起，“就是覺得你越來越像一個注重養生的中年男人了。下一步是不是該在車上放枸杞？”
沈硯咬緊牙關。“陸總，我現在隨時可以把你扔在路邊。”
“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因為你是沈硯。”陸瑾寒閉著眼睛說，“你會把三千八百塊留在桌上。你這種人不會把任何人扔在雨裡。前男友除外。”
沈硯發現自己無法反駁。他確實不會。不是因為他是聖人，是因為他從小被他媽教育“做人要有最基本的體麵”。
把一個人扔在大雨裡，這種事情他乾不出來。哪怕那個人是陸瑾寒。
車子拐上長安街的時候雨終於小了些，從暴雨轉成淅淅瀝瀝的小雨。導航提示還有兩公裡到達目的地，沈硯看了一眼倒車鏡準備變道。
“你上次說我腸胃炎要多喝熱水。”他在紅燈前停下來，忽然開口，“你自己倒好，淋成落湯雞。誰提醒你喝熱水？”
“沒人。”陸瑾寒靠在椅背上側頭看他，“你不就是在提醒我嗎。”
沈硯閉嘴了。他發現跟陸瑾寒說話無論什麼話題最後都會繞回到他身上。他決定在剩下的路程裡保持沉默，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路況上。
到地方了。陸瑾寒住的小區不是什麼豪宅別墅，是一棟低調的獨棟住宅，藏在建國門附近的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門口有一棵老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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