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晚的錢給少了】
沈硯的身體比腦子先動了——他轉身，放下香檳杯，邁開步子，用最快的速度但不失體麵地往反方向走。
他穿過兩個交談小組，繞過一個巨大的花藝裝置，眼看就要走到大廳的側門出口了。
然後他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沈總。”
那個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在整個宴會廳的嘈雜背景音裡準確無誤地紮進了沈硯的耳朵。
沈硯的腳步釘在原地。
他閉了閉眼，在心裡把所有能罵的話都罵了一遍，然後轉過身來。
陸瑾寒站在三步之外，手裡端著酒杯，表情從容，嘴角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微笑。那個笑容在別人看來禮貌而疏離，但沈硯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是那種“抓到你了”的眼神。
“沈硯，沈總。”陸瑾寒走過來，伸出手，“幸會。”
沈硯機械地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陸瑾寒的掌心乾燥溫熱，握手的力道不輕不重，但沈硯覺得自己的手指被他的體溫燙了一下。
他飛快地把手抽回來，擠出一個商業化的微笑：“你好。請問您是——”
裝不認識。
他決定裝不認識。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反正那晚光線暗，反正他那時候喝了酒，反正他可以死不認賬。
陸瑾寒看著他，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一點。
“你不認識我？”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種“我陪你演”的玩味。
“不好意思，”沈硯的表情真誠極了，“可能是我記性不好，您是？”
陸瑾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陸瑾寒。陸氏集團。”
沈硯的腦子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陸氏集團。
京城陸氏。
那個陸氏。
他忽然想起來他爸之前跟他說過的一句話——“在京城做生意，有三家人不能得罪，排第一的就是陸家。”
他現在不僅“得罪”了陸家的掌權人，他還把人睡了，然後留了三千八百塊錢打發了。
沈硯的表情維持住了，但他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陸瑾寒欣賞著他的表情變化，心情好極了。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麼愉快過了。這個人在床上嘴硬，在床下也嘴硬，明明認出他了，臉都快繃不住了，還要強裝鎮定跟他說“請問您是”。
行，你繼續演。
“原來是不認識，”陸瑾寒慢悠悠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遺憾，“我還以為沈總記得我。畢竟我們之前見過。”
“是嗎？”沈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什麼時候？我不太記得了。”
“在‘夜色’。”陸瑾寒吐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放得很低，低到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沈硯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我豁出去了”的表情看著陸瑾寒：“您想怎麼樣？”
陸瑾寒微微偏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首先，”他說，“那晚的錢給少了。”
沈硯：“……”
“其次，”陸瑾寒往前邁了半步，兩人的距離被拉近到隻有一臂之遙，“你跑得太快了。招呼都不打一個，是不是不太禮貌？”
沈硯往後撤了半步，後背抵上了花藝裝置的邊緣。
他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注意他們，然後壓低聲音說：“陸先生，那晚的事是個意外。我喝多了，你也沒吃虧，我們扯平了。以後各走各的路，誰也礙不著誰，行嗎？”
陸瑾寒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老實說，沈硯這個反應比他預想的還有意思。沒有慌亂地道歉，沒有諂媚地攀關係，而是理直氣壯地跟他說“扯平了”。這個人的字典裡好像沒有“慫”這個字。
“行，”陸瑾寒說，“你想要各走各的路，可以。”
沈硯鬆了一口氣。
“但是有一個條件。”
那口氣又提了上來。
“什麼條件？”
陸瑾寒晃了晃手裡的酒杯，語氣輕描淡寫：“沈氏想要城東那塊地。陸氏也想要。”
沈硯的笑容消失了。
“這樣吧，”陸瑾寒說，“那塊地我們公平競爭。如果你贏了，我們兩清，各走各的路。如果你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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