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假裝“失明”裝可憐~調料架的棕色小瓶被人翻動過，宋姐是在陸梟問話的第三分鐘意識到這件事的。
“湯是你端上去的。”
陸梟坐在長椅另一端，手裡沒拿煙，桌麵上空空的，反而比拿著槍還難受。
宋姐的膝蓋已經軟了，但她還撐著，聲音發顫。
“是，是我端上去的，但那湯，是阿香煮的，我，我當時進廚房取盤子，阿香說菌菇湯她來做，我以為是她想補功勞，就，就沒多問。”
她擡頭，眼眶紅了一圈。
“梟爺，我真的不知道裡麵有東西，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
陸梟沒接話，轉頭看小磊。
小磊會意，低聲說，“調料架查過了，最裡麵那排棕色瓶子，有一隻指紋不對，是宋姨的。但那隻瓶子現在是空的，裡麵是什麼，沒法確認。”
陸梟的指節在桌沿輕敲了一下。
“宋姨。”
宋姐腰彎下去三分，“梟爺，您說。”
“今天起，你不用管這裡的事了，小磊會安排人送你離開。”
“梟爺——”
宋姐的眼淚掉下來了，沒出聲，彎著腰退出去。
小磊把門帶上，回頭看陸梟。
“阿香那邊，真的沒有證據。”
“知道。”
“那——”
“她留著，”陸梟走向門口，“但我要一個新人來，專管主臥這一塊，阿香從今天起，進主臥區一步，打斷她的腿。”
小磊應了聲，停了一下，還是沒忍住，“梟爺，裡麵那位……陳醫生說，過敏反應這種東西，如果劑量夠，下次可能直接喉頭水腫，就算你在旁邊，也來不及。”
陸梟沒回頭。
“我知道。”
聲音落下去，人已經走了。
夏知幼醒來的時候，陳醫生正在換她額頭上的紗布。
手背的疹子消了大半，喉嚨還帶著一點啞，呼吸是順的。
但隻要她一回想昨天趴在地闆上盯著那雙黑布鞋的感覺，胃裡就往上湧一股酸意。
有人站在門外，看著她快死，然後轉身走了。
她不知道那雙鞋是誰的。
但她知道，那個人知道她在裡麵。
陳醫生的動作很穩，紗布貼上去的時候她輕輕吸了口氣。
“疼？”
“還好。”
她的聲音沙得厲害。
陳醫生低頭收醫藥箱，沒再說話。
夏知幼慢慢眨了兩下眼睛。
她把眼神散開，焦距落空，盯著床帳頂端那個模糊的位置，一動不動。
陳醫生收完東西，習慣性地看了她一眼，準備跟她交代幾句注意事項。
然後他停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睜得很正常，沒有刻意斜視，沒有翻白，就隻是……空的，焦距對不上任何東西。
他把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夏知幼沒有追著看。
陳醫生放下手，在床邊坐了下來，語氣平靜，“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能。”夏知幼的聲音還是啞的，“隻是，眼睛，看不到。”
“周圍都是黑的，是……是過敏造成的嗎？”
陳醫生沉默了好幾秒。
“過敏性休克有時候會引發短暫的視覺紊亂，”陳醫生的聲音沒有起伏，“先觀察兩天。”
他沒有拆穿她。
夏知幼的心跳穩了一點，維持著那個散焦的眼神，輕輕點頭，“好。”
“有什麼不舒服，喊我。”
他站起來，醫藥箱提起來，走向門口。
走到一半，他停下來，背對著她，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沒有說。”
然後門關上了。
陸梟進來的時候她沒有聽見腳步聲。
這個男人走路不會有提前量，她在莊園待了快兩個月，還是沒能掌握他現身的規律。
“眼睛。”他開口，兩個字，是在問。
“看不到，”夏知幼的聲音還帶著點幹，“陳醫生說先觀察。”
她不知道陸梟在看她，還是在觀察她，或者乾脆在等她露馬腳。
她隻知道自己不能睜眼。
她的眼睛其實沒事。
陳醫生沒有拆穿，那她就得把這齣戲演下去。
“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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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都看不到，我不知道下一次是什麼，是湯裡麵下東西，還是直接有人進來……”
她的聲音斷了，喉嚨還有輕微的腫脹感，哭起來帶著一點沙。
房間裡沒有別的聲音，然後她感覺到床邊的床墊陷下去了一塊。
他坐下來了，“看看我。”
夏知幼沒動，她不能“看”。
“我說看看我。”
第二遍，夏知幼慢慢轉過臉，朝著聲音來的方向，眼睛對著大緻是他肩膀的位置，焦距是散的。
沉默，他應該在觀察她的瞳孔反應。
夏知幼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維持眼球的靜止上，不追光，不聚焦，任由視線穿過他。
“會治好的。”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裡的溫度比剛才高了一點。
“陳瑉城可以治好你。”
夏知幼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的嘴張開又合上，像是想說什麼，但被喉嚨裡的哽咽堵住了。
“我會安排一個人來照顧你。”
夏知幼擡起臉，眼睛仍然是散的，但嘴唇微微張開，是在聽。
“新人我來選，你等著就行。”
腳步聲走到門口。
“陸梟。”
她叫了他的名字。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叫他的全名，沒有前綴，沒有敬語。
腳步聲停了，“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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