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醫生在清理她額角的傷口，棉簽沾著碘伏，帶來一陣細密的刺痛。
“還好，沒傷到骨頭。”
夏知幼沒出聲，隻是身體因為疼痛而繃緊了些。
“疼就說。”
陳醫生換了一根棉簽，開始處理她嘴角的破口。
他靠得很近，夏知幼能聞到他白大褂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的目光在她的眉眼間停留了一瞬，那道視線並不輕浮，卻帶著一種探究的重量，讓她有些不自在。
“你以前……”
他像是隨口一問，手上的動作沒停，“……來過金三角嗎？”
“沒有。”
“是嗎。”
陳醫生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他丟掉用過的棉簽，又換了一支幹凈的。
“看著這裡，不覺得熟悉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誰聽見，“這個莊園，或者……別的人。”
夏知知幼的腦子裡閃過一絲異樣，熟悉？
她努力在記憶裡搜索，卻隻有一片空白，醫生說她出過一次意外，頭部受到撞擊，忘掉了一些事。
但她不認為自己會忘掉這種地方。
被槍口頂著頭，看著人死在麵前，被關進沒有光的地下室……這種經歷，就算撞成傻子也該記得。
“不覺得。”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陳醫生沒再問下去。
他直起身，開始收拾醫藥箱裡的瓶瓶罐罐，動作不緊不慢。
“梟爺這人，脾氣不好。”他忽然說，“你待在他身邊，凡事多順著點，對自己有好處。”
夏知幼沒接話，這個醫生很奇怪。
房門被推開了，沒有敲門聲。
陸梟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襯衫和長褲，頭髮還是濕的，顯然也剛沖洗過。
房間裡的氣壓，隨著他的進入，瞬間沉了下來。
陳醫生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站起身。
“梟爺。”
陸梟的視線掃過夏知幼，在她腫起的半邊臉和嘴角的傷口上停了兩秒，眉心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轉向陳醫生。
“她怎麼樣？”
夏知幼的心提了起來，她聽見陳醫生用一種比剛才嚴肅得多的口吻回答。
“傷得不輕。”
夏知幼的指尖蜷了一下，明明剛才，他還說隻是皮外傷。
“外傷看著嚇人，處理一下就好。”陳醫生的聲音沉穩而專業，“主要是內腑被腳踹了，有震蕩，加上她之前高燒的底子就沒養好，這麼一折騰，氣血虧得厲害。得好好養著，不然以後要落病根。”
夏知幼垂著頭，心裡冷笑一聲，這醫生，還真是會看人下菜碟。
陸梟聽完，沒說話，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夏知幼能感覺到他視線的重量，像實質的冰塊，壓在她身上。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又冷又硬。
“阿香的事，是我沒管好。”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陸梟側過頭，對著門口的方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安靜的走廊。
“傳我的話。”
“阿香私自動刑，違逆莊園規矩，杖責十闆，禁閉一個月。”
門外傳來一聲低低的“是”。
夏知幼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十闆子，一個月禁閉。
這就是交代？她被踹斷了骨頭似的疼，被扇得滿嘴是血，被踩進泥裡，換來的就是這個？
一股混雜著失望和屈辱的冷意，從胃裡升起，比剛才淋的冷水還要刺骨。
她就知道，阿香在莊園二十年，她算什麼東西。
一個玩物而已，玩物壞了，主人會心疼一下，但絕不會為了一個玩物，去折斷自己用了二十年的順手工具。
陸梟似乎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他低下頭，捏住她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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