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胸前的皺褶】
後半夜的風越來越涼。
林秀穗把倒塌的木門勉強扶起來。
靠在門框上擋風。
她和衣躺在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裹著那床薄薄的棉被。
縮成小小的一團。
眼淚把枕巾都哭濕了一大片。
她滿腦子都是剛才發生的荒唐事。
顧先生居然失控地把她困在屋裡。
還靠得那麼近。
那股陌生又壓迫的氣息。
嚇得她到現在都不敢細想。
林秀穗隻要一閉上眼睛。
就能想起昨晚混亂的場麵。
心裡又怕又慌。
她更擔心的是明天。
王淑芬肯定會找借口把她趕走。
那她該去哪裡掙那四十五塊錢啊。
妞妞的病一天都不能耽誤了。
林秀穗在擔驚受怕中熬到了天亮。
外麵的天剛蒙蒙亮。
她就趕緊爬了起來。
第一件事就是找針線。
把昨天晚上崩掉扣子的地方縫上。
可是那顆白色的塑料紐扣已經找不到了。
她隻能用針線把衣襟兩邊強行縫合在一起。
這件碎花棉布衫本來就小。
現在少了一顆扣子。
布料被強行拉扯。
在衣襟的位置形成了好幾道明顯的皺褶。
針腳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
看著十分局促。
林秀穗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頰羞得通紅。
可是她沒有別的衣服可以換。
隻能硬著頭皮穿上圍裙。
去廚房準備早飯。
她手腳麻利地生火、淘米。
熬了一鍋香噴噴的小米南瓜粥。
又蒸了一大籠白麵饅頭。
還拌了兩個清爽的涼菜。
飯菜剛端上桌。
樓梯上就傳來了皮鞋踩在木板上的聲音。
王淑芬穿著一件真絲睡衣。
打著哈欠走下樓。
她一眼就看到了在餐廳裡忙活的林秀穗。
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還真有臉待在這兒啊？”
王淑芬走到餐桌旁。
拉開椅子坐下。
滿臉嫌棄地看著桌上的早飯。
“昨天晚上鬨出那麼不要臉的事。”
“我要是你。”
“早就自己卷鋪蓋滾蛋了。”
“還留在這裡礙眼乾什麼？”
林秀穗把最後一盤涼菜放下。
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低著頭小聲說道。
“顧太太，我隻是想留下來乾活掙錢。”
“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顧家的事情。”
“你還敢頂嘴？”
王淑芬一巴掌拍在餐桌上。
震得碗筷叮當響。
“你以為你是誰啊？”
“一個離過婚的鄉下女人。”
“跑到我們顧家來賣弄風騷。”
“我告訴你，今天你必須走！”
“一分錢工錢都別想拿！”
林秀穗急了。
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顧太太，求您了，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我女兒還在鄉下等著錢治病……”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惹事了……”
“你女兒死活關我屁事！”
王淑芬刻薄地打斷她的話。
“趕緊收拾你的破爛滾蛋！”
“再不走我叫人把你扔出去！”
就在林秀穗絕望得快要哭出來的時候。
樓梯上再次傳來了腳步聲。
林秀穗抬起頭。
看到顧寒野穿著一身筆挺的綠色軍裝。
正從二樓走下來。
他今天沒有戴軍帽。
黑色的短發顯得有些淩亂。
剛毅的臉龐上沒有什麼表情。
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壓。
讓整個餐廳的氣氛降到了低點。
王淑芬看到顧寒野。
囂張的氣焰立刻收斂了不少。
但她還是不甘心地告狀。
“老二，你看看這個女人。”
“臉皮多厚啊。”
“我讓她走，她還賴在這裡不肯走。”
顧寒野沒有理會王淑芬。
他徑直走到餐桌旁。
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
他的目光隨意地一掃。
正好落在站在一旁的林秀穗身上。
林秀穗今天把頭發編成了一根麻花辮。
垂在胸前。
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布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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