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祖宗，張嘴
戈壁灘的清晨，冷得像把刀子往肺管子裡捅。
狂風卷了一夜，吉普車此刻正趴在一個背風的沙丘後麵，車身上掛滿了白霜，擋風玻璃被凍得結結實實。
“操。”
蕭戰站在車頭前，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燃的香煙，手裡拎著那個沉甸甸的鐵扳手，眉頭擰成了死結。
引擎蓋大開著，這車昨晚硬撐著跑了三十裡地，徹底熄火了。
蕭戰是偵察兵出身，修車這活兒對他來說，基本靠聽、靠砸、靠運氣。
他粗糙的大手在滿是油汙的管線上摸了一把，眼神有些暴躁。
化油器那是老毛病了，進沙子，堵死。
按照他以往在邊境線上的經驗，這就得拆。
把這鐵疙瘩拆散了，用汽油洗，用嘴吹，再裝回去。
隻不過在這零下二十度的野外，拆完了能不能裝回去，那得看老天爺賞不賞臉。
“別動那個螺母。”
身後傳來一道虛弱卻帶著幾分嫌棄的聲音。
蕭戰回頭，隻見副駕駛的車門開了一條縫。
蘇雲裹著那件對她來說卻像睡袋一樣大的軍大衣，隻露出一張慘白的小臉。
她縮在車座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隻還沒睡醒的波斯貓。
“你醒了？”
蕭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別在耳後，聲音沙啞，“醒了就回車裡待著，別出來添亂。這破車化油器廢了，我得把它卸下來通通。”
說著，他舉起扳手，準備對準那個銹跡斑斑的主噴油針下手。
“暴力拆卸隻會破壞密封墊片。”
“現在的氣溫下，那個橡膠墊片比玻璃還脆，你這一扳手下去，這車就真成廢鐵了。”
蕭戰動作一頓，挑眉看她：“那你說咋整？等著它自己變好？”
蘇雲嘆了口氣。
腦海中，量子實驗室的藍色光幕已經展開，視網膜上覆蓋了一層三維結構圖。
【目標物體：M-20型四缸發動機。】
【故障診斷：化油器主量孔堵塞，節氣門軸積碳嚴重。】
【環境參數：海拔2800米，氣溫-22℃，含氧量低。】
【優化方案：微創疏通，調整空燃比至14.7:1（高原修正模式）。】
“你身上有細鐵絲嗎？”
蘇雲問，“或者別針。”
蕭戰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作為一個特種兵，他身上確實帶著不少零碎，但唯獨沒有娘們兒用的東西。
他最終從領口摸出一枚別在裡麵的曲別針——那是用來通槍管的。
“這個？”他走過去，遞給蘇雲。
“我要這個幹嘛，我有手又沒勁兒。”
蘇雲沒接，隻是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回到車頭前，“把你左手那根黑色的膠管拔下來，輕點，別用蠻力。”
蕭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那是真空管，拔了能有用？
但他還是照做了。
在那雙桃花眼的注視下，這頭西北狼莫名地有些氣短。
“把曲別針掰直，前麵留個小彎鉤。”
蘇雲開始遠程指揮，“看見那個銅質的小孔了嗎？別用眼睛看，用手摸。它在節氣門下方三厘米的位置。”
蕭戰的手指在冰冷的機械間摸索。
“找到了。”
“插進去，四十五度角，輕輕轉兩圈，然後往外挑。”
蕭戰屏住呼吸。那是一個極精細的活兒。
他那一身能徒手擰斷敵人脖子的蠻力，此刻必須收斂得像個繡花的大姑娘。
“哢噠。”
一聲極輕微的響聲。一粒比米粒還小的黑沙礫被曲別針勾了出來。
“行了。”
蘇雲閉了閉眼，腦海中的紅點消失了一個，“還沒完。把旁邊的進氣螺絲，順時針擰一圈半，再回退四分之一圈。”
“那是調怠速的。”
蕭戰皺眉，“這跟打不著火沒關係。”
“這是高原。”
蘇雲的聲音有些發飄，顯然是算力消耗帶來的副作用，“這裡的氧氣含量隻有平原的85%。你不調稀混合氣濃度，這破車就算點著了火，跑兩步也得把你扔半道上，這就叫高原反應，車和你一樣，也得喘氣。”
蕭戰愣了一下。
他在西北當兵這麼多年，修車都是憑感覺。
車沒勁兒了就轟油門，冒黑煙了就換濾芯。
從來沒人跟他說過什麼“含氧量”。
但他手下的動作沒停，按照蘇雲的指令，精準地轉動了那顆螺絲。
“上車，打火。”
蘇雲縮回了大衣領子裡，“不用踩油門。”
蕭戰半信半疑地跳上駕駛座，插上鑰匙，擰動。
“轟——！”
發動機隻哼了一聲，就像是被馴服的野獸，發出了低沉的轟鳴聲。
蕭戰握著方向盤，感受著車身傳來的輕微震動，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他轉過頭，看著副駕駛上那團縮成一團的“嬌氣包”。
“行啊，蘇工。”
蕭戰這回是真服氣了，嘴角勾起一抹痞笑，“看來以後我這把老骨頭退伍了，能跟你後麵開個修車鋪。”
蘇雲沒搭理他的調侃。
她在發抖。
剛才那一番高精度的掃描和計算，對於現在的她來說，無異於一場馬拉鬆。
腦海中，紅色的警報正在瘋狂閃爍。
【警告！血糖濃度暴跌！】
【當前能量儲備：18%……17%……】
【檢測到低血糖震顫，建議立即攝入高熱量碳水化合物。】
胃部傳來一陣痙攣般的絞痛，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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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覺得自己快要飄起來了，那種令人心慌的飢餓感，比麵對狼群還要可怕。
“蕭戰……”
蘇雲伸出一隻手，那手白得幾乎透明，顫抖著抓住了蕭戰的迷彩袖口，“我餓。”
聲音軟糯，帶著一股子可憐勁兒，尾音都在發顫。
蕭戰嘴角的笑意瞬間收斂。
他看了一眼蘇雲。
這女人的狀態不對勁。剛才指揮修車時那股子清冷勁兒全沒了，現在就像是個被人抽了骨頭的瓷娃娃，隨時都要碎。
“等著。”
蕭戰把車熄了火——這時候不能省油，得省人。
他轉身去翻後座的行軍包。
包裡隻有幾塊硬得像磚頭一樣的壓縮餅乾，那是761型軍用口糧，能把狗牙崩掉。
蘇雲這種連桃酥都要泡軟了吃的嬌客，吃這個怕是要當場去世。
蕭戰看了看外麵的雪地，又看了看蘇雲那張沒血色的臉，嘆了口氣。
“真是欠了你的。”
他動作利索地跳下車，用工兵鏟鏟了一捧最上麵的一層乾淨新雪，裝進那隻掉漆的搪瓷缸子裡。
然後從車裡翻出一小塊固體酒精，點燃，把缸子架了上去。
雪水很快化開，冒出了熱氣。
蕭戰用力掰碎了一塊壓縮餅乾，扔進水裡。
這玩意兒雖然口感差，但熱量是實打實的，一塊頂一天。
隨著水溫升高，餅乾化成了糊糊，散發出一股小麥和油脂混合的味道。
但這還不夠。
這點東西，對於一個剛才動用了“大殺器”的大腦來說，杯水車薪。
他又從帆布包裡拿出大白兔奶糖。
“咚。”
奶糖落進滾燙的麥片糊糊裡。
蕭戰拿著那把平時用來割喉的軍刀，耐心地在缸子裡攪拌。
奶糖慢慢融化，那股子甜膩的奶香味兒瞬間在狹窄的車廂裡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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