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去給你那個總工老爺子上一課
在這個物資緊缺的年代，大白兔奶糖是緊俏貨，通常是拿來哄哭鬧的小孩，或者送禮撐場麵的。
誰會奢侈到把糖扔進粥裡？
就為了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一句“沒味兒”？
大白兔奶糖在滾燙的小米粥裡迅速融化，散發出一股奶香。
林婉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酸意。
她是基地醫院的主治醫師，也是劉總工老戰友的女兒，在031基地，無論走到哪，戰士們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林醫生”。
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冷遇？
“蕭隊長。”
林婉婉調整了一下站姿，白大褂雖然寬鬆，但她特意收了腰身，顯得身段頗為利落。
“這位同誌既然是你帶來的，按理說我不該多嘴。但咱們基地有基地的規矩。”
她目光掃過桌上那堆積如山的食物——五個大饅頭，十個肉包子，一整盆肉沫粉條，還有那已經沒影了的五個雞蛋。
這飯量，夠三個壯漢吃的。
“現在國家提倡艱苦樸素，雖然咱們基地供應相對充足，但也不是用來這麼……揮霍的。”
林婉婉意有所指地看著蘇雲，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而且，我看這位同誌麵色虛浮，也不像是乾重體力活的人。吃這麼多高油高糖的東西，容易積食，對身體不好。”
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既站在了道德製高點指責浪費，又以醫生的身份表示了關心，順便暗諷蘇雲是個隻知道吃的飯桶。
周圍豎著耳朵聽牆角的戰士們紛紛點頭。
林醫生說得在理啊。
這年頭誰家不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這女同誌看著嬌滴滴的，怎麼比豬還能吃？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蘇雲，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她的世界裡現在隻有三個詞：碳水、脂肪、蛋白質。
【警告解除：血糖回升至正常值。】
【能量儲備：35%。】
【邏輯運算模塊：正在重啟……】
蘇雲機械地舀起一勺帶著奶香味的小米粥，送進嘴裡。
甜的。
她又夾起一筷子肉沫粉條，塞進嘴裡咀嚼。
對於林婉婉的長篇大論，她隻當是耳邊多了一隻聒噪的蒼蠅。
這種無視，比直接罵回去更讓人難受。
林婉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軟綿綿的，不僅沒傷到對方，反而讓自己顯得像個唱獨角戲的小醜。
“同誌，我在跟你說話。”
林婉婉提高了音量，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嚴厲，“這是對糧食最起碼的尊重。”
蘇雲終於停下了筷子。
她慢吞吞地咽下嘴裡的食物，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醬汁。
然後，她轉過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並沒有看林婉婉，而是直勾勾地盯著蕭戰。
“蕭戰。”
少女的聲音軟糯，帶著一股子剛吃飽的慵懶，聽得人耳朵發酥。
蕭戰正拿著半個饅頭在擦盤子裡的菜湯，聞言眼皮一跳：“幹什麼？沒吃飽？”
“太鹹了。”
蘇雲指了指那個空蕩蕩的粉條盆子，眉心微蹙，一臉嬌氣，“嗓子幹，我要喝水。”
林婉婉：“……”
圍觀群眾：“……”
合著剛才林醫生說了那一通大道理，這女同誌一句沒聽進去，還在嫌菜鹹？
還使喚蕭閻王給她倒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蕭戰發飆。
誰不知道蕭隊最討厭嬌氣包，更討厭被人指手畫腳。
蕭戰確實黑了臉。
他把手裡的饅頭狠狠塞進嘴裡，嚼得咬牙切齒。
“事兒精！”
他罵了一句，聲音低沉沙啞。
但他沒掀桌子，也沒拔槍。
在一眾驚掉下巴的目光中，這位西北狼王一把抓過蘇雲麵前那個掉瓷的軍用搪瓷缸子，起身走到旁邊的開水桶前。
“嘩啦——”
接了半缸子熱水，他又拿起桌上的涼水壺兌了一半。
蕭戰走回來，把缸子重重地往蘇雲麵前一頓。
“喝！淹死你！”
蘇雲也不生氣，捧起缸子喝了一口，溫度正好。
“謝謝隊長。”
她眉眼彎彎，那個“長”字拖著長音，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挑釁。
林婉婉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手心裡。
她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刺眼無比。
蕭戰什麼時候對女人這麼有過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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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
“蕭隊！”
林婉婉再也維持不住那副端莊的模樣，聲音有些尖銳，
“你這是在幹什麼？這女同誌到底是什麼身份？咱們031基地是保密單位，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的！她這樣浪費國家糧食，要是被政委知道了……”
“啪。”
一聲脆響打斷了林婉婉的話。
蕭戰把手裡的筷子拍在了桌麵上。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煞氣，瞬間瀰漫開來。
蕭戰緩緩擡起頭。
那雙狹長的眸子裡，沒有了剛才麵對蘇雲時的那種無可奈何，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鋒般的銳利。
“林醫生。”
“你是醫生，管好你的手術刀和聽診器就行了。”
林婉婉被這眼神嚇得退了半步，臉色煞白：“我……我也是為了基地好……”
“為了基地好？”
蕭戰冷笑一聲，“她吃的是我的津貼，雙倍飯票，我樂意喂，你管得著嗎？”
“至於她的身份……”
蕭戰站起身，一米九的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林婉婉幾乎窒息。
他整理了一下領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婉婉，一字一頓地吐出四個字：
“軍、事、機、密。”
簡單的四個字，像是一座大山，狠狠砸了下來。
在這個年代，在這座絕密基地，“軍事機密”這四個字的分量重於泰山。
它意味著絕對的紅線，意味著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
林婉婉的臉瞬間漲紅，又迅速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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