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純粹的妖精!林言腦袋發麻。這個時候自己該說什麼?還是什麼都不說裝高冷?林言身體微微顫抖,終究還是沒說出話來,隻看著麵前的女子穿上衣物。“多謝主上賞賜…”邱水眸中春色未消,艱難係上衣襟頂端最後一粒扣子,纖長的手指交疊在身前。“林大人,邱水在郡主府內以代號秋月為名,”“就此拜退,以後若有吩咐與需要的地方,奴婢隨叫隨到。”“嗯。”林言答了一聲,提起了自己的褻褲,忽然有一種拔棍不認人的罪惡感,於是還是開了口。“謝謝邱水姑娘的好意。”剛要轉身的秋月聽見一聲謝忽然僵住了身子,但也僅是一瞬。少女回眸一笑。“在這郡主府裡要叫代號呀主上,不然會被發現的。”她輕聲細語。“好…”林言點頭。在邱水…不,秋月和上門後,林言獨自一人躺在那郡主親自安排的梨木床上,思索整合這兩日的信息。用苦肉計加入天靈衛,混入郡主府,扶持這個頹廢的郡主成為…女帝。何其任重道遠!他忽然有些懷疑順著鴉王的安排走,到底能不能找到回去的方法。妹妹林姚才剛上初中,有不少黃毛惦記著呢,父母關係也不是很好,還需要自己這個潤滑劑在其中作用…最關鍵的是,自己這個月快要發工資了!那工資會不會被鴉王拿去花了?林言開始胡思亂想…意識也在黑暗中浮沉,他仿佛墜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恍惚之間,他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個位於小巷中的密室“鴉巢”,四周依舊是那些高聳入雲、擺滿了無數卷宗情報的書架。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紙張與墨香混合的獨特香氣,但因為陸聞箏時常打理,並沒有腐朽的味道。林言正翻閱著一部關於“鴉群”分布的情報,在其中看到了鴉王在郡主府的排布,隻有一人,正是邱月。“先不說讓郡主成為女帝,怎麼把她收入囊中就是一個大問題。”他合上情報,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那宋星可是皇帝指婚的駙馬,我有十個腦袋也搶不過他啊,況且這郡主連反抗都不敢…”“…或許…能讓郡主自己反抗…”他思考著怎麼執行計劃,腦袋裡浮現起之前宋星將上官寧按在桌上的神態,水波搖晃,白浪翻滾。然而就在目光之餘,他忽然瞥見一個人坐於書架之前的案台上,背對著他。這巢穴隻允許有鴉王和使者兩人,而那人顯然不是陸聞箏。林言放下書,抄起了手邊的短梯,放輕腳步,慢慢靠近那身影。做小偷都偷到這地方來了?真當他鴉王…不對,自己現在還沒找回全部記憶,應該不算完整的鴉王…不管了…小賊受死!他走到那人後麵,正準備一梯子敲下,卻發現那身影,手執毛筆,似乎在書寫著什麼。而他的體型衣裝、發式,都與自己一模一樣。葉言的心跳漏了一拍,手中的梯子頓住了。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個人,就是這具身體的原主——真正的“鴉王”。自己…難不成在做夢?林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漣漪,慢慢地向前靠近,想和他搭話,也許在夢中,他就能靠著同一具身體心理活動與原主對話…嗯…很符合科學不是嗎?然而,他才剛邁出兩步,案台前的那個人就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手中的筆猛然一頓。他緩緩地抬起頭,轉了過來。葉言的呼吸瞬間凝滯,原本往前走得兩步又被嚇退了回去。那是一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鼻梁,一樣的唇形。但那雙眼睛截然不同。那個林言的眼中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隻有如寒潭般深不見底的冰冷,以及仿佛能將人靈魂凍結的,濃得化不開的陰鷙。“鴉王”站起身,動作極其緩慢。他沒有說一句話,隻是隨手將案上那副剛剛寫就的字卷,朝著葉言的方向,輕輕一扔。那字卷仿佛沒有重量一般,輕飄飄地飛到了葉言麵前,他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任由短梯啪地一聲落在地上,回聲在書架間回蕩。他慢慢把字卷展開。隻見雪白的宣紙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十八個大字,筆力雄渾,鋒芒畢露,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殺庸王,立新主,赤王出,新帝固,武道沒,仙道築。”葉言持著字卷,反複地、低聲地念著這句讖語般的話。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讓他一點頭緒都沒有。庸王與新王是誰他知道,說的是當今皇帝與他要輔佐的上官寧,可赤王是誰?武道衰沒,仙道……仙道又是什麼?這個世界難道還有修仙不成?無數的疑問在林言腦中盤旋。他猛地再次抬頭,想向那個“鴉王”問個清楚。可案台前哪裡還有他的蹤跡?那椅子空空如也,仿佛那個人從未出現過一般。葉言心中一驚,再低頭看去,手中的字卷已消失不見,掌心空空如也。緊接著四周的書架開始變得模糊、扭曲,然後如同風化的石雕,迅速褪去顏色,化為齏粉消散在空氣中。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無邊無際的漆黑。腳下,濃稠如墨的黑泥不知從何處湧來,迅速沒過他的腳踝、膝蓋、腰腹…直到徹底淹沒他的頭頂。這是什麼?黑泥瞬間化為數不儘的黑鴉,四散而飛,他能感受到那些飛禽在身上撲騰,卻什麼都做不了。在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刻,無數個聲音,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童的,開始在他的耳邊、在他的腦海裡,不斷地、瘋狂地重複著那句話:“殺庸王,立新主,赤王出,新帝固,武道沒,仙道築……”“殺庸王,立新主,赤王出,新帝固,武道沒,仙道築……”“殺…殺…大人!”就在葉言感覺自己即將被那無儘的黑暗與重複的魔音徹底吞噬時,一股輕柔的搖晃感將他的意識從噩夢的深淵中拉扯了回來。“大人…大人,快醒醒……”一個焦急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葉言猛地睜開雙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滿是冷汗。夢境中的窒息感還未完全消散,那句詭異的讖語依舊在腦海中回蕩。映入眼簾的,是秋月那張寫滿了關切與焦急的俏臉。她見葉言終於醒來,明顯鬆了一口氣,但神情依舊無比嚴肅。“主上,出事了!”她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道,“皇帝陛下大駕光臨,已經到府門外了!說是…說是要親自來查驗新派給郡主的貼身侍衛是否符合他的要求!”皇帝親至?!葉言的心猛地一沉。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個小小的侍衛,竟然會驚動到當朝天子。按鴉王所說,這個皇帝是個“庸王”。庸王親至,不是什麼好兆頭。“隨行的還有天靈衛的千戶,洛鴻大人已經在前院了。”“郡主已經帶著府上眾人在前院候著了,洛千戶沒見到您,是有些生氣的。”“所以讓奴婢立刻來請您過去。”秋月補充道。天靈衛的千戶…葉言腦中浮現起千戶大人那張英氣的臉,立馬翻身下床。早上他可是親自答應這位千戶大人,說自己能勝任這個任務。葉言迅速穿上那件描金飛魚服,順便整理儀容,好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走。”他隻對秋月說了一個字,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秋月不敢怠慢,連忙跟上,二人一前一後,穿過庭院,快步朝著前院的方向趕去。府內的氣氛已經變得異常凝重,往來的下人們都垂著頭,噤若寒蟬。葉言離著老遠就看到了千戶大人,那與男子齊高的姣好身段,別說是那紅色的飛魚服,就算是套著粗布衣服扔到今早的鬨市上,也能一眼分辨出來。等到走近些,他才瞧見上司那微蹙的眉,但很明顯感覺出她在壓抑自己的情緒,許是因為郡主也在此處才不好爆發。“見過郡主,”林言先是向上官寧半跪行禮,隨後又轉向千戶大人。“參加千戶大人…”洛鴻握著佩刀,拇指死死按著刀鍔,剩下四根手指輪換著敲擊刀鞘,見到林言後,所有動作戛然而止。“林言,我命你…不,你自己請命要做郡主的貼身侍衛,為何不時刻護衛左右?!”洛鴻聲音低沉清冷,好看的遠山眉此刻也透著寒意,額前未理的幾縷秀發擦過鼻尖,極薄的唇開開合合。這便是天靈衛唯一一位女子千戶。剛才自己救下郡主,她自己離開的,剛受到那麼粗暴的對待,自己一個大男人怎麼好跟上去啊…但這些話可不能現在說,皇帝將至,自己的身份還得保住。“屬下知罪,請千戶大人責罰…”林言沒有辯解,乖乖認慫。“別跪我!你護的是郡主大人的安危!”洛鴻冷冷道。林言當即轉向,乾脆利落,“請郡主責罰。”郡主大人的安危嗎?上官寧想到書房裡的香豔一幕,想來全被這位侍衛看去了,她雙頰微紅,咳嗽兩聲。“咳咳…是我讓秋月先帶林大人去房間小憩一時,我與夫君在一起…沒什麼大事的。”她看了一眼身邊奸笑看戲的宋星,又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侍衛,最終開口求情。“既然郡主發話,起來吧。”洛鴻頓了頓才開口,似是沒想到上官寧會開口求情。“陛下親至,說是考驗也並非考驗,隻是看看你這個侍衛是否周到。”洛鴻提醒。“屬下謹記。”林言低頭回答。“聖上到!”隨著門外太監的一聲高喝,整個郡主府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所有人噤若寒蟬。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從府門外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位身穿明黃色龍袍、麵容威嚴的中年男子,雖然已過盛年,但步履之間依舊帶著君臨天下的氣勢,正是大寧王朝的皇帝上官源。“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以上官寧為首,院內所有人,包括剛剛還囂張跋扈的宋星,此刻都齊刷刷地跪了一地,山呼萬歲。葉言也隨著眾人跪下,眼角的餘光瞥見跟在皇帝身後的,除了幾名大內高手,還有一位身著官服、神情緊張的老者,宋星的父親,當朝尚書宋濂。宋尚書一進院,便立刻狠狠地瞪了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一眼,但宋星卻仿佛沒看見一般,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毫不在意的浪蕩笑容。皇帝目光掃過眾人,明黃的袍子掃過身前,在上官寧身上停留了片刻,這才不怒自威地開口:“都起來吧。”“謝陛下!”眾人起身,隨著皇帝的腳步,一同進入了正堂。分主次落座後,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上官寧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絲關切:“寧兒,朕近來聽聞,你消瘦了不少,可是受了什麼委屈?”上官寧站起身,盈盈一拜,柔聲答道:“回父皇,並無此事。女兒一切安好,許是近來秋燥,胃口不佳罷了。”她話音未落,一旁的宋尚書便立刻離席,惶恐地跪倒在地:“陛下,定是犬子照顧不周,才讓郡主清減。老臣教子無方,請陛下降罪!”好個請罪,先把實情說出來讓別人覺得你是謙虛?侍立在郡主身邊的林言咂嘴,卻被身旁的洛鴻看了一眼,立馬停了動作。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宋尚生,並未立刻讓他起身,隻是語氣平淡地說道:“宋卿,朕既然將寧兒嫁入你宋家,指望的便是她能安穩度日,不受一點委屈。你明白嗎?”這看似平淡的話語,卻讓宋尚書的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他想到了近年來坊間的傳聞,但那些傳聞在即將進入宮中時都被他扣住,想來陛下是不知道的。但他還是連連叩首:“老臣……老臣明白!老臣回去之後,定當嚴加管教那逆子!”皇帝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擺了擺手讓他起來。他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深究,轉而又和顏悅色地問向上官寧:“寧兒最近都在看些什麼書?可有習練新的琴曲?”“回父皇,女兒近來看些山川遊記,平日隻彈些清心雅致的曲子。”上官寧回答道。“嗯,很好,公主就當這般文雅。”皇帝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葉言站在堂下,垂首聽著這一切,以他目前的情況,自然聽不出這些話中包含的弦外之音。他心中暗想,看來這位皇帝也並非完全冷酷無情,對上官寧還是有幾分父女之情的。之前那般打壓,或許真的隻是出於帝王心術,懼怕她才華過盛、權力過大而行使的製衡之法。就在葉言思索之際,皇帝的話鋒突然一轉,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了他。“朕聽聞,你就是天靈衛新晉的校尉,葉言?”葉言心中一凜,立刻出列,單膝跪地:“卑職葉言,參見陛下!”皇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緩緩說道:“朕今日此來,除了探望寧兒,主要便是來看看,朕為她挑選的這位貼身侍衛,究竟是否合格。”“既是貼身侍衛,那麼朕便問你…你覺得,寧兒容貌如何?”皇帝微微俯身,提出的問題卻讓堂上眾人的呼吸都隨之一滯。在駙馬和親家麵前問別的男子對女兒容貌的看法嗎?若是回答美,那便是覬覦君女,敢當著指婚的駙馬的麵對郡主有想法,當斬!若是回答一般或者不好看,那便是有辱皇家顏麵,以下犯上,同樣是死罪!洛鴻低頭看著這個自己剛找來的校尉,心裡連撫恤金都給他算好了。嗯…以下犯上應該沒有撫恤金吧…她感到有些可惜,這家夥雖然偷懶,但追賊那可真是拿命追啊,不知以後要多長時間才能再遇到這樣的屬下了。林言低頭不語,高坐在正中的皇帝有些不耐煩,他敲敲桌子:“洛卿,你這招來的侍衛還是個啞巴?”“不是。”洛鴻俯下身。“不會看嗎,寧兒,到林校尉眼前,讓他看看。”上官寧雖然表現出不在意,但實際上她自己都沒察覺,自己的餘光一直都在那半跪的黑色身影上,而現在又被父皇這麼一說,慌忙開口:“父皇…這…”“這是你的貼身侍衛,自然要整日看著的,不差這會兒。”皇帝眼中儘是溫柔。“是…”上官寧不寒而栗。隨著皇帝一聲令下,上官寧無法違抗,隻得蓮步輕移,緩緩走到了葉言麵前。她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顫動,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一陣淡淡的、如蘭似麝的幽香,從她身上傳來,縈繞在葉言的鼻端,他依舊低眸,心中快速盤算。“葉校尉,抬頭。”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與無奈。葉言心中念頭飛轉,各種應對之策在腦海中如走馬燈般閃過。他緩緩抬起了頭。近在咫尺的,是上官寧那張絕世的容顏。或許是剛剛才經曆過屈辱,她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未完全褪去的蒼白,眼角也有些微紅,但這沒有消隕她的美麗,就像一朵被雨水打濕的白玉蘭,更添了幾分令人心尖輕顫的破碎感。那雙鳳眸此刻就這麼看著他,水光瀲灩。皇帝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清楚了嗎?現在,告訴朕,寧兒容貌如何?”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葉言身上。宋星抱著臂膀,一副看好戲的模樣。而洛鴻,已經開始在心裡思考著怎麼給天靈衛的撫恤章程裡加個補充條例了。欺君罔上死的是不是多少該給些撫恤金…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葉言心念電轉,一個絕妙的說法湧上心頭。他沒有收回目光,而是依舊直視著上官寧,甚至沒有經過皇帝的允許,慢慢站起身,與上官寧四目相接,眼神坦蕩。林言甚至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繞著上官寧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會,從她飛紅的雙頰到曲線優美的身段,再到裙角微微露出的鞋尖。即便是在路上,以如此目光打量皇女,那也是褻瀆皇族的死罪!洛鴻吞了口水,想著還是把剛才添加的章程給刪了。“大膽侍衛!”宋濂一拍桌子,在皇上麵前以如此輕佻的目光打量郡主,就像打量一件自己的物品。這簡直是在打陛下的臉!皇帝舉起手,攔下了宋濂將說出口的話,他倒要看看,這個侍衛如此這般,是為了什麼。林言重新跪倒在皇帝麵前,緩緩開口,聲音沉靜如水,卻響徹整個大堂:“回陛下,卑職並非不敢回答,而是實在看不透郡主容貌。”“哦?”皇帝眉毛一挑,顯然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為何看不透?”葉言不卑不亢地繼續說道:“因為在卑職眼中,並無郡主,隻有卑職的職與責。”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鏗鏘有力:“卑職之眼,所見非花容月貌,而是郡主身前三尺之內,是否有潛在之危。”“卑職之耳,所聞非燕語鶯聲,而是周遭十丈之內,是否有可疑之響。”“郡主之容,是天上皎月,隻可仰望,不可評說。卑職之責,是護月之盾,隻知守衛,不知其他。”“郡主是美是醜,於卑職而言,並無分別。因為無論如何,她都是卑職以性命相護的對象。”“所以在卑職眼中,郡主容貌,實在看不透。”屋中靜默半晌。“好個看不透啊…洛卿,你招了個頂好的屬下啊…哈哈哈…”皇帝聽了林言的解釋,哈哈大笑起來,今日這問題他自己都想不到破解之法,隻為了消遣而已。“聽說那大盜飛紅便是林校尉所捕?”皇帝緊接著問道。“不敢,卑職與那飛紅苦戰不勝,隻以肉身相抗,若無千戶大人追至,我命休矣。”葉言道。“那飛紅非一般毛賊,乃是武道二境的武道高手,林校尉能以身拖之,想來武功極佳,也無愧侍衛之責。”他看向上官寧。“寧兒對這位侍衛,感覺如何?”“千戶大人眼力極佳,想來挑的人自然也是極好的,女兒受寵若驚。”上官寧低首一拜,絕美的容顏埋入衣袖中,她見林言逃過此劫,心中鬆了口氣,但她沒有肯定林言,而是轉而誇讚了洛清的眼光。此時若誇林言的好,那便是有心與這位聰穎的侍衛結交,林言的活路便又被堵死。“郡主謬讚。”洛鴻慌忙作答,她此時腦袋有些亂,剛才在胸中擬好的章程現在全部作了廢,也不是是該高興還是憂愁。接下來便是拉一些無關緊要的家常,聽得林言昏昏欲睡。送走皇帝之後,宋星剛得父親責罵,現在暫時也不敢對上官寧動手腳,隻得跑去那“春月樓”尋歡作樂了。“你當真看不透?”上官寧坐在黃花木的椅子上,指尖摩挲著油亮的扶手。“郡主所指的是…”林言以為郡主想要追責,於是裝作聽不懂。“自然是我的容貌。”她朱唇親啟,端起了桌上已溫的花瓷茶杯。宋星不在,她本不該與侍衛閒談,尤其還是男人,但她沒來由的想知道那個答案。“如卑職所言,郡主乃是天上之月…”“我不要聽這個。”她抿了口茶,茶水的熱氣染紅了眼角,一顆淚痣如江水中的孤舟。“郡主也想取卑職性命?”林言無奈,這父女倆怎麼一個德行,剛送走一個,這又來一個,連取他小命的問題都一樣。“想來,你是欠我一個人情的。”她沒有回答林言的問題。上官寧微微頷首,一口一口抿著茶水,偶爾從唇間發出幾聲低喘,但從始至終沒有看過林言。她指的自然是之前為他求情的事。護衛郡主是他的本職工作,而替他求情可不是郡主的義務,他自然欠了她一個人情。“郡主大恩,沒齒難忘。”林言答道。“嗯,所以我想聽聽,你是怎麼想的。”林言看著那換好的月色白袍,忽然覺得有些無奈,罷了罷了,這條小命就留在這吧。“郡主自當國色天香,才貌更是舉世無雙,但屬下對郡主絕無半點想法。”“嗯,我知道的。”上官寧喝完了最後一口茶水,將杯子放在桌上,站起了身,堆起的白色裙袍如流水般從椅上撒下,重新蓋在她誘人的曲線上。沒有想象中的“來人啊,把這個覬覦皇女之徒拖出去砍了”,而是一個令他意外的回複。這回複好像有些…自戀?但自戀說的都是誇大自己,但這位郡主大人好像…並沒有誇大自己。比起自戀,他倒是想到了一個詞。傲嬌。“你會書法嗎?”上官寧問。“一些吧。”他答道。“古箏呢?”上官寧又問。“一些吧。”他再答。“圍棋呢?”她端起雙手,十指交叉。“額…略知一二…吧…”林言終於有了底氣。前麵的他林言可能不會,但這圍棋他小時候被逼著去上補習班,還參加過比賽拿過獎,是會一些真東西的。“半吊子棋手?”上官寧一邊說著,一邊邁著步子朝堂外走去,林言趕緊跟上腳步,一黑一白的身影走在庭院之間。“夫君不許我出這庭院,你與我對弈幾局可好?”“贏了我的話…有獎勵。”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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