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怕你出事】
霍翊的公寓在城東的雲境府，頂層複式，一整麵落地窗可以看見半座城的夜景。
俞希來過這裡。
原主的記憶裡，他來過不止一次。
每次都是在霍翊工作的時候闖進來，摔東西、質問、哭鬨，把霍翊的耐心消耗殆儘之後被司機送回俞家。
所以當他站在門口按下門鈴的時候，心裡難得地生出了一點真實的忐忑。
門開了。
霍翊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頭發沒有打理，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衝淡了平日裡的冷硬。
他手裡還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和俞希的通話記錄，時長九分四十七秒。
“進來。”
他側身讓開通道，目光在俞希身上掃了一遍。
確認他沒有發病的跡象，眉頭才鬆開了一點。
俞希走進去，在玄關換了拖鞋。
拖鞋是新的，淺灰色，和他的毛衣一個色係。
不知道是霍翊什麼時候準備的。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溫暖。茶幾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和幾份攤開的文件。
霍翊顯然在他來之前還在工作。
“坐。”霍翊說。
俞希在沙發上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
他沒有穿外套就出門了，身上件灰色的毛衣，領口大得露出一截鎖骨。
頭發被夜風吹得有些亂，幾縷碎發貼在額頭上，襯得那張臉更加蒼白。
霍翊從臥室拿了一條毯子出來，搭在他肩上。
動作和那天在辦公室一樣，不溫柔，但不容拒絕。
“什麼夢？”
俞希低著頭，睫毛在燈光下投出兩小片陰影。
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毯子的邊緣。
“夢見…我在一個很冷的地方。房子很小，窗戶是破的，風一直往裡吹。我想給你打電話，但是手機裡找不到你的號碼。”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描述一件真實發生過的事。
“然後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收緊。我想叫人，但是發不出聲音。地上很涼，我就躺在那兒…”
“俞希。”
霍翊打斷了他。
聲音不高，但很沉。
俞希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隻剩下了茫然。
“霍翊哥，我是不是真的會變成那樣？”
霍翊沒有說話。
他看著沙發上的人，裹著他的毯子，瘦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頭發亂著，臉色白著，眼眶紅著，問他“我是不是會變成那樣”。
像一隻被人丟在雨裡的小貓，不叫了，不鬨了，隻是縮成一團，用那種濕漉漉的眼神看著你，等你給它一個答案。
霍翊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
沙發陷下去一塊，俞希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他那邊傾斜了一點。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半臂變成了一掌。
“不會。”
霍翊說。
兩個字，很簡短，乾脆利落，不容置疑。
俞希側過頭看著他。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霍翊的側臉上，把那些冷硬的線條一筆一筆地柔化了。
他忽然發現，霍翊的眼睫毛其實很長，隻是平時被他周身的冷意蓋住了，沒有人會注意。
“霍翊哥，我可以在這裡待一會兒嗎？”
霍翊看了他一眼。
“你已經在待了。”
俞希彎了一下嘴角。
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整個人窩進沙發裡，腦袋靠在沙發背上，眼睛半闔著。
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明明滅滅，遠處的高架橋上，車流像一條流動的光河。
“霍翊哥，你小時候有沒有害怕過什麼東西？”
霍翊沉默了一瞬。
他不太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柔軟的對話。
商場上的談判、董事會的交鋒，他遊刃有餘。
但俞希問他“你害怕過什麼”的時候，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
“怕什麼？”
霍翊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怕你出事。”
他說完這句話就移開了視線，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自在。
俞希的睫毛顫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情話。
是實話。
從小到大，俞希每一次發病，霍翊都在。
從最開始的手足無措，到後來的駕輕就熟。
藥在哪裡、怎麼喂、發病的時候要把他擺成什麼姿勢、怎麼安撫他的情緒。
他比俞家的傭人更清楚。
不是因為責任。
是因為他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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