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不是我怎麼做都是錯的？】
俞希的聲音很輕，但不是對霍翊說的，而是轉向蘇晚。
他看著蘇晚，眼神帶著被刺痛後的茫然。
“原來…蘇小姐是這樣看我的。”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沒笑出來。
那半成型的笑容化成一個不知所措的表情，碎在臉上。
“我隻是…我是覺得你穿的那件襯衫很好看，我自己以前也買過ZARA的折扣款，所以認出來了。我以為終於可以跟人聊幾句衣服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開始發澀，“我從小身體不好，沒有什麼朋友。霍氏的人對我好，是因為霍翊哥在這裡。我以為你是新來的，我們可以從零開始認識。”
他抬起眼看著蘇晚，眼眶裡蓄滿了水光。
“原來在你眼裡，這叫…盯著你。”
他沒有說“監視”那兩個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什麼。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半杯水。
“對不起，蘇小姐。讓你感到不舒服了。我以後…不會跟你說那麼多話了。”
聲音到最後已經低得幾乎聽不見，尾音碎在喉嚨裡。
然後他開始呼吸不穩，被人抽走了什麼似的，一點一點變得急促。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手指攥緊了毛衣的領口，指節泛出一層淺淺的白。
霍翊的臉色瞬間變了。
“俞希！”
霍翊霍然起身，桌上文件被他的動作帶翻，嘩啦散了一地。
他根本顧不上，兩步繞過辦公桌，在俞希從椅子上滑下去之前一把撈住了他。
俞希整個人撞進他懷裡，額角磕在霍翊的鎖骨上，一點溫度都沒有。
霍翊一隻手攬住他的腰，另一隻手摸上他的臉。
臉頰是涼的，額頭是涼的，連呼吸都是淺的、急的、碎的，像一把被人揉皺的紙。
“藥呢？”
霍翊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蘇晚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急切。
俞希的手指攥著他襯衫的前襟，攥得指節泛白。
他費力地抬起頭，看霍翊的眼神裡蒙著一層水霧，茫然又帶著幾分渙散。
“在…口袋裡…”
霍翊從他外套口袋裡摸出藥瓶，倒出一粒，托著他的後腦勺喂進去。
掌心貼著他的後背，能感覺到那具單薄的身體因為缺氧在微微發抖。
“呼吸，俞希。慢一點，跟著我。”
霍翊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他的手掌一下一下地順著俞希的後背，力道很輕。
蘇晚站在原地，臉上還掛著淚痕，表情卻僵住了。
她設想過俞希會辯解、會否認、會發脾氣、甚至會反咬她一口。
她全都準備好了應對的說辭。
但俞希沒有。
他沒有辯解，沒有否認，沒有看她一眼。
他隻是發病了。
在她說出那些話之後，在她落淚的同時，他發病了。
而更讓蘇晚心底發涼的是霍翊的反應。
從俞希臉色變化到霍翊衝過去，中間不超過兩秒。
那種反應速度超乎本能。
他在本能地緊張俞希。
俞希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靠在霍翊懷裡，睫毛低垂著，嘴唇動了動。
“霍翊哥…”
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我沒有…我沒有威脅她…”
他的手指攥著霍翊的襯衫，攥得緊緊的。
“我隻是…在電梯裡看到她穿的衣服，認出來了…是ZARA去年的款…我、我自己也買過那家，打折的時候買的…”
他說著，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我不是在嘲笑她…我隻是想找話題跟她說話，我知道她是新來的實習生，我想著…能遇到一個認識衣服牌子的人，說不定可以聊幾句…”
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喉嚨裡。
“我沒有別的意思…霍翊哥你知道的，我沒有什麼朋友，我隻是想，試著跟人好好說話…”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霍翊。
那雙眼睛裡蓄滿了水光，但他沒有讓它們掉下來。
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整張臉上寫滿了委屈和小心翼翼。
“是不是我怎麼做都是錯的？”
這句話像一把小刀，輕輕劃了一下。
劃在霍翊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俞希從小到大，確實沒有什麼朋友。
豪門的圈子複雜，俞希從小體弱多病，性格又敏感，同齡的孩子不太跟他玩。
他唯一黏著的人就是霍翊，從小就黏，像一隻認準了主人的小狗，走到哪裡跟到哪裡。
後來長大了，他的黏人變成了乖戾，變成了占有欲，變成了所有人眼裡的“麻煩”。
霍翊低下頭，拇指擦過俞希的眼角，把那一點還沒來得及落下來的水光蹭掉了。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小心翼翼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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