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香鈴子
周銘山有病。
記恨了他那麼久，偏不早點報仇，被造謠時也沒露個臉，非要等到臨近中秋才來找他的茬，害得他都沒心情過節了。葉枝語憤憤地將自行車推到鎮上的修車鋪裡，老板說一時半會兒修不好，讓他先回家。
於是隻好走路回家，本來高三的晚自習就要比別的年級下得更晚，葉枝語懷疑自己到家的時候，家裡人已經做了兩個夢了。
可是今天紀筠聲會回來。
幾天前他就天天打電話催紀筠聲了，甚至還確認到紀筠聲放學的點，幫他算好了乘車的時間，總之自己回到家時，一定要看到紀筠聲在等他。
但都這麼晚了，葉枝語抬頭看了眼月亮，確實是圓的。
還沒走上斜坡石階就聽到狗叫聲，葉枝語嚇得走快幾步，慌忙叫元寶閉嘴。然後視線巡視了一圈，院子裡的燈都滅了。
莫名有些失落，葉枝語回到外婆家，上了樓，卻發現自己房間的燈是開著的。
他的窗戶朝著屋後，所以在院子裡看不到。葉枝語一愣，闖進房間，看到紀筠聲躺在他的床上，閉著眼休息。
聽到臥室門口的動靜，紀筠聲也瞬間睜開眼睛，坐起來看向葉枝語，表情卻在臉上凝固了。
過了一會兒，紀筠聲才問道：“怎麼回事？”
紀筠聲望向他的目光似乎與以往不同，葉枝語有些心虛，不知道對方是在問自己為什麼這麼晚回家，還是發現了其他的異樣。
葉枝語立刻變了個可憐的表情，走過去挨著紀筠聲，向他討安慰：“晚上沒看清路，摔了一跤，車輪也漏氣了，我走了好久才到家。”
紀筠聲看著他，忽地抬起手，捏了他的左臉：“摔了跤，所以要扇自己一巴掌？”
葉枝語啞口無言。
臉上的掌印本來都不燙了，被紀筠聲這麼一提醒，又瞬間複燃起來。
“到底發生什麼了？”紀筠聲語氣嚴肅地再次問道。
葉枝語歎了口氣，隻好跟他解釋了一番。
放學的時候被人拽進了教學樓後，看見周銘山帶著一幫人要來打他，上次有學長幫葉枝語撐腰，害得周銘山吃了苦頭，所以這次要報仇。
對麵畢竟人多勢眾，葉枝語知道自己打不過他們，轉身要跑，去路卻被攔住了，手臂也被兩個人抓緊了。
周銘山走過來，抬手就給了他一耳光，補回了上次沒落下的巴掌，左臉霎時一片火辣辣。然後對方就開始進行一些詞彙貧瘠的嘲諷，說來也是運氣好，恰巧遇到巡查的校警，朝著這邊照手電筒。
那群小弟立刻就鬆了手逃跑，葉枝語反應快，一把將周銘山拽了回來，朝著他的眼睛就是一拳。周銘山沒工夫和他糾纏，一會兒就沒了影子。
葉枝語也不跑，校警離得還遠，有時間給他醞釀眼淚。等到校警走到身前的時候，葉枝語還沒說話呢，對方就安慰道，叔叔一定幫你抓到那群龜兒。
說到這裡的時候葉枝語還笑了一下：“周銘山嚇得屁滾尿流的，好丟臉。”
紀筠聲沒跟他笑，語氣反而變得更凝重：“剛才怎麼不說？”
“剛才……”葉枝語想了想，還不是覺得被人打了有點沒麵子，於是他裝作豁達地說道，“這點小事，有什麼好說的。”
看他這麼習以為常的樣子，紀筠聲的眉頭更皺：“平時挨打挨慣了？”
“沒有！”葉枝語也不樂意了，往他懷裡靠，“這麼久回來一次，你就不能聊點別的嗎？”
沒什麼好聊的，紀筠聲想著，發生什麼事都不願意跟自己說，還想聊別的呢。
“睡覺。”他翻身上床，背對著葉枝語，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第二天起床時，葉枝語卻發現紀筠聲比自己醒得還早，就躺在枕畔一直盯著他，怪瘮人的。
“你繼續睡吧，”葉枝語親了下對方的臉，“還早得很呢。”
紀筠聲早就沒了睡意，葉枝語臉上的掌印還沒消，他看得心煩，悄悄摸了好幾回。
“我送你上學。”他坐起來，將床尾椅子上的校服外套拋給葉枝語。
葉枝語一怔，又想起自己的自行車被周銘山紮了輪胎，要是走路去肯定趕不上早讀，於是也沒推辭，洗漱完就下了樓。
紀筠聲在斜坡下等他，倚在那棵香椿樹旁。
十月，香鈴子炸開木質的星星花，成串的椿鈴懸在葉片凋儘的枝丫間，蒴果挺立如燭台的姿態，落下時也是一枝一枝地砸下，風味雅致。
葉枝語跨上了後座，紀筠聲沒立刻騎上去，而是轉身看向葉枝語，將他的校服拉鏈拉到了最高處。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他還是第一次坐紀筠聲的後座，葉枝語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將腦袋靠在他的背上。
到了學校，比平時還早一點，但葉枝語也沒敢多留，下了車就要走。
“葉枝語，”紀筠聲叫住他，“你幾點放學？”
他望著紀筠聲笑：“哥哥要來接我呀？”
“不接。”紀筠聲回應得無情，“我去叫修車鋪早點把你的車推出來。”
“我昨天就跟他說啦，今晚應該就能取了。”葉枝語想了想，“還是不要來接了吧，來回也麻煩。”
紀筠聲沒說話，揚了下下巴，示意他趕緊進學校。
一整天都在被同學問巴掌印是怎麼來的，葉枝語將指間的筆一轉，說你去看看周銘山的眼睛，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明天就要放中秋假了，今天整個學校都變得浮躁，沒人聽課，一直在忙著收拾假期作業，準備白著帶回去，又白著帶回來。
好不容易等晚自習快結束，班裡亂糟糟的，又被班主任拖堂罵了好一頓，出教室的時候，整棟教學樓都安靜下來了。
葉枝語走到校門口，遠遠地卻看到一群人站在路燈下。他心裡咯噔一聲，不會又是周銘山吧。
他的腳步放慢，為首的人卻向他走過來，逆著光，也看不清麵孔。
那完了。葉枝語拽緊書包，打算等他過來時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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