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說我欺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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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並未把這不分場合的刁難放在眼裡，季雁之目光裡依然一片平靜：“你不是十八九歲了，方軼，不要這麼口無遮攔。”
他笑：“喲，這是嫌我年紀大伺候不好你了？”
季雁之對這番嘲弄不可理喻地一笑，無聲避開了對視。
“可你以前就喜歡我這樣。”麵對這種無聲的厭煩他哽了一聲，幾度的支吾讓聲調酸澀得像喉肌在擠壓，“你以前就喜歡、就喜歡我在你耳邊說混賬話，摟著你蹭，摟著你不放。你憑什麼說不喜歡就不喜歡我，憑什麼扔下我一走了之？季雁之，我和你要好時候我做什麼都是對的，分了手連說句話都不順你的心，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是你希望我怎麼樣。”
方軼一邊眼皮抽跳了下：“什麼？”
“你希望我與秦彥分開後和你重修舊好，還是希望維持現在這種見不得人的關係？那別人會怎麼看待我呢，方軼，你有為我想過嗎？”
一拳頭擦著他的耳朵砸下去，方軼氣得腰都前弓起來吼他：“所以你現在是不要我了嗎！”
季雁之沒有躲，隻是在拳峰命中牆體而反彈出的咣響裡歎息著閉上了眼睛，讓方軼心臟一揪一揪地跳，喉嚨裡的酸苦簡直難以忍受。這算什麼？對我失望嗎？又一扭頭一閉眼，自欺欺人到好像隻要看不見我，不把我當一回事就眼前清淨了。
真好笑，到底是誰在我求婚那天甩了我，推開我，把我當條狗一樣吐棄在這整整五年？到底是誰等了誰苦苦五年啊。在什麼也等不來的沉默裡，他心口忽然一痛，整個身體在針紮般的痛意裡蜷縮了一下。我那麼愛你。他想，就連你不要我了，這麼平靜這麼無所謂地商量我的去留，我也、我也還是想知道你會不會和我一樣不舍——他看見他眼睫垂落的角度掀起，嘴唇似乎動了動——
“我沒有不要你。”
“那喜歡呢。”
“方軼。”
“回答我！”
“……我們已經結束了。”
“我可以不要這裡的戒指。”他執起他左手，目光一寸不移地舔舐著他的眉眼，將無名指拉到唇前親吻，“但我是你的第一個男人，也必須是最後一個。”
“如果你覺得在感情這件事上我對你有虧欠。”季雁之緩緩抽回手，“開個價。”
方軼下頜肌肉都咬到不受控製地抖起來：“所以我這麼多年的喜歡，在你眼裡是袋隻要花錢就能清算的垃圾？”
季雁之這時口吻也非常不好：“那你大可以當嫖資用。”
“季雁之，怎麼我從前就沒覺得呢。”他僵笑了下，但弧度裡並沒有什麼真正的笑意。他就這麼嘴角啜著笑，伏到他耳邊，從喉嚨深處發出如錐刺一樣深切的恨意，“你這個浪貨。”突然季雁之揮手一個耳光甩在他臉上，打得他左半邊臉頓時沒了知覺。
方軼被扇得臉向右一偏，反應過來時乾巴巴笑了聲，抓起他手腕就斜瞪了回去。一雙深棕色狼眼裡跳動著趨近於野獸的興奮與挑釁，他用舌頭舔舐了一圈火辣辣的口內黏膜，動作很慢，慢到像在享受當著他麵吐掉一口血的過程。
“我說錯了嗎，寶貝兒。”他咧嘴一笑，“我永遠是你的備選項。”
他沒有來得及看到季雁之的表情。醫生低下頭整了整被揉皺的外套，讓身欲走。但沒能捕捉到那張臉上情緒細節的煩躁促使方軼又一次拉回他臂彎，用力吻下去。
在神經一突一突的亢奮裡，連吻都彌漫起一股血腥味。
“別走。”
“我讓你別走。”
“……別離開我好不好，季雁之。”見季雁之態度更強硬地一隻手抓住他掙紮起來，方軼突然像害怕一樣不斷重複他的名字，他抓得更緊，牙齒裡打出咯咯的哀求，“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才是賤東西，我才是雜種。”
明明體格占上風的是他，暴怒的，強大的，用力量和肉體關係強迫自己就範的人也是他，但嘴唇相觸的時刻，方軼卻表現得異常難過。
“我真的很喜歡你……”他的肩膀在發抖，哭泣一樣的顫抖從越勒越緊的懷抱裡傳遞了過來，“求你了，求你了季雁之，你愛過我的，你不能結了婚就對我那麼絕情……”
當季雁之有些猶豫地垂下眼，擋在他胸口的手一鬆，懷抱霎那間變得緊到無法呼吸，像是要把他的血肉和骨骼一寸寸碾碎後揉入進身體裡。他剛想說什麼，抬起的餘光卻意外瞄向樓道角落。
那裡似乎掠過了什麼東西。
當天下午一場腦腫瘤會診結束，有個還沒聽明白要點的實習生抱起筆記本，急忙追出來問“季醫生你能不能再和我講講的？”季雁之接過他的問題本一看，耐心和學生講了講。
等到學生開開心心地一鞠躬走了，他看一眼腕表，提起外套便準備下樓吃飯，一開門恰好捉到方軼在院門口咬著根煙吞雲吐霧。
他指指牆上的禁煙標誌：“要我舉報你嗎？”
方軼忙吸上好幾口，狼狽無比地掐滅香煙彈到垃圾桶裡：“喲這麼早，咱季醫生什麼時候也會丟下工作往外跑了？”
“我七點開始的手術，接台之間沒有休息時間。中午又趕上會診，所以現在胃很痛。我得去吃個飯。”他捏了捏鼻梁，隻想避過這個擋在麵前的高大男人，“知道的話就讓開吧，我不想和你吵。”
聽了這話方軼剛開始壓人一頭的氣焰全被吞了回去。不知道是慌還是緊張，聲音聽著有點抖：“那、那我開車捎你過去吧，你要吃什麼？”
“……砂鍋粥就行。”
乾他這行或多或少的胃上會有點小毛病，但吃個飯還要被人一眨不眨盯著這件事，還是讓季雁之感到無所適從。
見他隻喝兩口就興味索然，方軼眉頭皺得很緊：“胃還疼嗎？”
“適應就好。”他舀起一勺吹涼，“除了飲食不規律，過度的情緒化也會影響到胃血管舒縮功能，導致病情反複。”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不氣我就不疼。”
“……我什麼時候氣你了。”他憋了很久才小聲辯解，“我不知道你身體不好。”
季雁之從那聲自辯裡聽出了一點委屈、後悔的味道，稀奇到讓他騰出目光去看。那個一直把姿態擺得很強硬霸道，總是不講道理欺負他的男人，此刻正難掩焦慮地坐著，低頭垂臉，十指蜷到骨頭縫都吱嘎吱嘎地痙攣。
他在後悔什麼呢？
是物是人非，還是後悔那件做過的錯事。
他將粥碗推遠了一些，接了杯溫水慢吞吞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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