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風貌,與北地相去甚遠。天陽城中的凡間百姓,多喜歡三五紮堆,嗓門粗獷的閒聊些趣事,或者行色匆忙,大步流星;天元城倒是另一番景象,路上行人不見急色,腳步輕緩,倒顯得一派閒散氣息。走在寬闊的主街上,穿過轔轔車馬,如織人流,我隨意尋了家酒樓坐下。淩休教供奉頗多,此次出門自然是帶了不少盤纏,倒也不會露宿街頭。走了大半日,腹中有些空虛,便想著找一處吃飯。“客官,您吃點什麼?”店小二肩搭白巾,滿臉堆笑地湊了上來。似乎無論何地,客棧的夥計倒都是一個模樣。我隨口點了幾道招牌菜,一道“羅漢齋”,一道“翡翠白玉湯”,又要了一壺清茶。不消片刻,菜盤便一一端了上來。“羅漢齋”盛在白瓷盤中,香菇、木耳、麵筋、竹筍、銀杏等數十種食材切成細絲,色澤分明,透著一股子鮮香,勾得人食指大動。我夾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口感軟嫩,鮮甜無比;“翡翠白玉湯”清可見底,幾片嫩綠的菜心浮在湯中,如碧玉沉水,入口綿柔,回味甘甜,倒稱得上色香味俱全。不過雖說味道極好,卻略覺寡淡。“你這店中招牌竟隻有素菜?”我攔下小二問道。“客官有所不知,”店小二賠笑道,“通覺寺在城中受萬民香火,城中百姓向善,平日裡飲食也多半偏素,自然素齋做的一絕。”小二的話讓我微微一怔。沒想到這一地百姓,竟連飲食習俗都被其潛移默化地改變了,可見其影響力之深。……結了賬,我走出酒樓,向著城中央那片最為宏偉的建築群走去。與其他道門不同,通覺寺並未坐落在名山大川,而是修建於天元城內。直接占據了城中最核心的地段,紅牆黃瓦,熠熠生輝,屋簷連綿成片,殿堂起伏如山脈走勢,占地之廣,宛如一座城中之城。離得尚有幾裡,便已能看見蒼鬆翠柏間的飛簷翹角。越靠近,撲麵而來的莊嚴感便越發濃烈。寺門前,香客絡繹不絕。多是平民百姓,或有錦衣華服,神態恭敬,焚香許願。兩名守門的沙彌小僧垂手肅立,眉目清秀,沉靜平和。見我走近,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禮,口稱“阿彌陀佛”。我回了一禮,隨著人流邁進寺門。一入其中,喧囂屏隔在外。腳下青磚鋪就整齊,兩側古柏參天而立,枝葉如蓋,遮天蔽日。空氣中彌漫著安寧檀香,耳邊傳來悠揚的鐘磬之音。當前所見,一座大殿氣勢恢宏,殿內光線明亮,更顯危險肅穆。正前方供奉著四大護法天王的金身塑像。這四尊天王金身,每一尊都足有兩三丈高,身披重甲,手持法器,怒目圓睜,神情威嚴,令人心生仰視。站在這些龐然大物腳下,越加覺得自己渺小。穿過天王殿,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極為廣闊的庭院。庭院正中,是一尊巨大的青銅香爐,爐內積滿了香灰,插著數以千計的線香,周遭圍有凡人,還在焚香祈禱,香煙嫋嫋,盤旋直上,如祥雲籠罩。庭院儘頭,便是大雄殿的方向,左右各有兩條甬道,通向兩側門堂,隱約可見裡麵有僧人穿梭,或是誦念經文之聲傳來再向後去,則是更為宏偉的幾處殿宇,千佛殿、金身殿、羅刹堂等諸多建築起伏錯落,規劃有致。這通覺寺,真不愧是四大宗門之一,竟有如此廣闊布局。一路走來,隻是歇微停留駐足,就已花去近一個時辰。最深處是接引殿,通覺寺的重地。我站在接引殿前,目光卻被更遠處的景象吸引了去。在極遠處的左側院牆之外,依然能看到連綿起伏的屋頂。一座通天寶塔,高聳入雲,仿佛連接天地。“施主,”身旁引路的沙彌見我駐足,輕聲解釋道,“千佛殿與金身殿,供奉著羅漢與菩薩金身,乃是敝寺早晚課誦之地。左右兩側則是門堂,供諸位長老講經說法之用。”“那此處所在呢?”我目光投向更深處。“此處便是接引殿。”沙彌的聲音帶著一絲恭敬,“隻有佛緣深厚之人,方得入內聆聽教誨之地,也是寺中高僧閉關修行的所在。”我微微頷首,看向那座高塔。“那裡也在通覺寺中嗎?”我詢問道。沙彌微微一笑,雙手合十道:“施主好眼力。穿過接引殿後,左側還有大雄寶殿與比丘道場,乃是本寺核心所在。而那座塔,也在寺中,名曰輪回塔。”皆在寺中。我不禁回頭望去,目光穿過重重殿宇,去丈量這寺廟的廣度。從我麵前這接引殿算起,到千佛殿,再到天王殿,然後是大雄寶殿、比丘道場,最後是那輪回塔……這哪裡是一座寺廟,分明就是一座微縮的城池。我自小在淩休教長大,那裡也是華夏四大宗門之一,威震北地。淩休教坐落在孤山之上,殿堂樓閣也是雲遮霧繞,氣象森嚴。在我的認知裡,淩休教已經足夠宏大,足夠讓人敬畏了。可是,與眼前這通覺寺一比,淩休教竟顯得有些“袖珍”了。這通覺寺都已是如此龐然大物,那號稱正道第一宗門、坐擁中原五峰山脈的天一門,又該是何等的景象?四周是繚繞的香煙與低沉的誦經聲,頭頂是那輪亙古不變的蒼穹。在這一刻,我忽然覺得自己這十六年的光陰,仿佛都隻是在小小的孤山上坐井觀天。正自出神間,身後那扇緊閉的厚重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我回過身,隻見一名老僧緩步走出,須眉皆白,慈眉善目,和善的仿佛凡俗老者,卻有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小施主,”老僧雙手合十,微微欠身道,“不知師承何處?”我連忙拱手回禮,對方能一眼看出修士身份,自然不是普通僧人。“弟子沈離,是淩休教親傳。”我恭敬說道,“奉師命下山遊曆,初入中原,特來貴寺瞻仰。”老僧聞言,頷首道:“原來是淩休教的高徒。蘇宗主雷動九天,威震北地,不想其座下弟子也如此出眾。”一旁引路的那名年輕沙彌見到老僧,恭敬行禮道:“主持師父。”主持擺了擺手,示意那沙彌起身,隨後溫和地看向我:“既是蘇宗主門下,施主不如入殿一敘。”“多有叨擾。”我隨著主持步入接引殿內。殿內陳設極簡,數根合抱粗的巨柱撐起穹頂,正中一尊接引金身法相,低眉順目,神態安詳,法相前置有一處供桌,香爐剛剛燃儘,擺著四種供果。主持在盤坐在一個蒲團上,抬手示意我入座。“貴寺氣象萬千,晚輩一路走來,隻覺寺中氣度非凡,令人歎為觀止。”我由衷讚道。主持謙遜地低眉道:“宗門氣象,各有千秋。蘇宗主雷法通天,威震北疆,淩休教亦是天下大宗。”我心中越發敬仰好奇,忍不住問道:“方才在殿外,弟子遠遠望見左側有一座高塔,直插雲霄,不知那是……”主持順著我的目光方向望去,點了點頭道:“那是輪回塔。施主若是有興致,貧僧便帶你一觀。”“那就有勞主持大師了。”主持起身,領著我穿過接引殿,穿過內門,周遭的氣氛變幻。這一路走來,感覺與外間截然不同。方才在所見,多是虔誠禮佛的香客與負責灑掃的沙彌。雖也莊重,但終究是凡俗景象。可穿過這接引殿後,仿佛跨過了一道無形的界線。偶有僧人穿梭其間,步履極輕,落地無聲。隱約能感知到他們體內神識內斂,靈力傍身,顯然都是修為深厚的修士。主持引我一路經過藏經閣、比丘道場、大雄寶殿,最後站在了輪回塔之下。距離拉近,更覺雄偉,壓迫感宛如直視山嶽崩。其寬不知幾許,其高不知幾許,通體由巨大青石搭建,古樸蒼老,卻又通天緯地。人立之於前,猶如蚍蜉撼視參天古樹般渺小。這等宏偉奇觀,真不知是何種天地偉力才能鑄就。主持與我一同仰視,說道:“此塔乃是仿照六道輪回、佛界八苦、無間地獄之相而建。”他轉過身,目光深邃地看著我繼續道:“唯有體會過這天道輪回、世間困苦,再經曆那地獄折磨後,仍能堅守本心者,方可破而後立,得證大道。”六道輪回,八重苦界,十八地獄。“真有人能曆經所有,得以超脫嗎。”我心中肅然,不禁問道。“或是我輩修行不夠,佛門中人自始至終也未曾有一人得以超脫……”主持頓了一下,繼續坦言道,“倒是有記載,千年前有一女子為救其兄,曾身入其中,最後全身而退,隻是我輩無緣瞻仰那等風貌。”主持輕歎一聲。我心中一動,突然想到地獄之說,與娘親將六爻盤交給我時所說的能“通鬼神”、“斷陰陽”。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冰涼的觸感透過衣衫傳來。“大師,”我收回目光,看向主持,鄭重問道,“這世間……當真有鬼神輪回的存在嗎?”主持聞言,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側首,目光投向遠處大雄寶殿,眼中滿是虔誠。 “施主,” 主持緩緩開口道,“世間萬物,終歸塵土,但過往所致,必有痕跡。” 他轉過身,看著我的眼睛,認真說道:“鬼乃陰魂,是肉身隕滅後殘留的一縷執念。或是怨氣難消,或是塵緣未了,聚陰成形,徘徊於陰陽兩界之間。”說到此處,他抬手指了指大雄寶殿方向,那裡供奉著如來金身。“神明,受萬家香火,庇護一方,是信仰所在。”我不禁微微一怔:“信仰?” “正是。” 主持頷首道,“凡人向善,心生敬畏,便有信仰產生。當千萬人的信仰彙聚,向著一處祈求,這股無形的力量便會凝聚成形,顯化世間。這便是神。” 他頓了頓,目光更加虔誠道:“我佛如來,受凡間供奉,承載祈願,便有普渡世人之責,引眾人往生極樂,神因信而生,因信而立。” 我聽得心中震動,這一番說法,與我過往所聽聞的 “天生神明” 竟是截然不同。 若神明真的隻是信仰的凝聚,那這世間所謂的 “神力”,說到底,還是借用的人心之力。 “多謝大師解惑。” ※ ※ ※ 千裡之外,孤山腳下。與僅地處山腰的淩休教清冷莊嚴不同,山腳下的蠻族駐地充斥著原始的渴求與欲望。陽光普照,卻透不過厚重的帆布。主帳裡,雷恩裸著上身,雙膝跪地,深色狂熱而虔誠,對著祭壇上正中央的巨大邪神圖騰麵具叩拜了下去。祭壇兩側各放有一盆炭火,卻生出綠色火苗,詭異至極,就連拉扯出的影子也猙獰扭曲。額頭敲擊在地麵,發出一聲悶響,雷恩不以為意,繼續起身重複跪拜。那張圖騰麵具刻畫著一個扭曲的人臉,五官錯位,形容詭異。原本空洞的眼眶中,隨著雷恩的跪拜,竟漸漸生出兩團藍色的幽暗火苗。這兩團火苗掙紮著燃燒了一會,逐漸消失不見,於此同時,跪在地上的雷恩身上似乎泛起一層紅色光澤,也同樣很快便消失不見。雷恩緩緩直起身子,眼中的狂熱稍稍退去。在雷恩身側的陰影裡,幾名身形高大的蠻族走了出來,這群蠻族渾身赤裸,膚色黝黑,竟隱藏在陰影中沒能發現。他們臉上也帶著各種不同的圖騰麵具,但刻畫的皆不如雷恩跪拜的那尊精細與扭曲。左側一名黑人出聲詢問道,“父神大人,您的力量……恢複的如何了?”“距離完全複蘇還遠遠不夠,”雷恩從地上站了起來,“若想要完全恢複,還需要借助母神的力量。”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孤山的方向。“母神是父神創造的第一個衍生神,也是掌管生育之神,父神正是與母神結合,才誕生出其他的衍生神,也誕生了我們這個種族。”“母神之力,是否有人承接?”“早在半月前,我就已經將山上那頭自詡清高的母豬獻祭給了母神,在她的子宮深處,親手刻印下了母神印記。”雷恩眼中閃爍著淫邪的光芒,獰笑道,“那是父神的枷鎖,也是我完全掌控父神力量的鑰匙。隻要等待母神複蘇,完全掌控住那頭母豬的身體,與我交合,就能引導她獻祭出本源真元讓父神完全蘇生。”“父神偉力無邊!”幾名護法齊聲低呼,伏身膜拜。蠻族信仰中,父神創世,取自身肋骨創造出了母神。父神與母神結合,生下眾多衍生神,掌管世間萬物,天地法則。而衍生神再與母神結合,生下子嗣,便是蠻族。父神是創世之神,母神是生育之神。“不知母神何時才能完全複蘇?”有人出聲問道。“那頭母豬正在被重塑,已經快堅持不住了。”雷恩看向眾人,臉上滿是惡意的嘲弄,“父神能夠對被印下衍生神印記的人,進行任何形式的肉體改造。我現在,就在一步一步地改造那頭被刻印上母神印記的母豬。”雷恩閉上眼,感知著那具身處孤山的嬌軀。“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已經越來越向母神靠近。她的子宮壁正在變得異常肥厚與敏感,那是為了更容易接納雄性的精液而做出的改變;她的卵巢正在變得活躍,那是為了能夠排出更多的卵子……”雷恩睜開眼,眼中滿是淫欲,“她馬上就會變成最容易受孕的體質,子宮已經無限接近母神了,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成為我們蠻族的生育機器。”“不僅如此。”雷恩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愈發淫蕩,“還有一個意外之喜。”“哦?”“母神雖然隻是衍生神,但她是父神的長女,繼承了父神的一部分偉力。她也有單獨創造衍生神的能力。那個叫黎竹的女人,便是被那頭母豬宗主無意中刻印上了衍生神的印記。這兩頭母豬之間,竟然還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周圍的黑袍人發出一陣騷動,麵具後的目光都集中在雷恩身上。“母神單獨創造的衍生神,和母神會有相同的特質。”雷恩思索了一會,說道,“這兩頭母豬都可以用來獻祭給父神,加快父神蘇生的進度。”雷恩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某種美好的未來。“接下來,我要加快這兩頭母豬的身體機能改造。”雷恩繼續說道,“我要改造她們的乳腺,讓她們的乳房變得更加碩大,哪怕隻是輕輕一碰,就會流出濃稠的乳汁。變成源源不斷產奶的肉袋。我要讓他們的奶頭變的永遠也合不上,隻要受到雄性精液的刺激,她們就會像發情的奶牛一樣,痛苦而快樂地漲奶、噴乳。”“讓這兩頭母豬,變成我們蠻族最卑微、最淫賤的產奶母畜,變成我們征服世界的第一個溫床。”雷恩說完,再次麵向那張猙獰的父神麵具,緩緩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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