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段梔語
林宇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實，一道白光直直落在他的左眼皮上。
他側過頭，眼皮動了兩下，睜開。
天花闆。客廳的吊燈。沙發靠墊上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
不對。
他在沙發上睡了一晚？
林宇撐著胳膊坐起來。脖子酸得擰不動，後腦勺的位置被靠墊硌出一個鈍痛的印子。
茶幾上放著那隻空了的馬克杯。昨晚的咖啡。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早上八點十一分。
身體倒是比前兩天好了不少。四肢沒那麼軟了，腦袋也不怎麼沉。就是脖子，歪了一整夜，左邊的筋扯著疼。
臥室門是關著的。
蘇恬大概在裡麵睡。
林宇光著腳踩在地闆上，走到衛生間門口。
路過洗衣間的時候，他掃了一眼。
洗衣機蓋子是開著的。
裡麵擱著一團黑色的東西。
林宇遲疑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拿起來抖開。
一雙連褲襪。
黑色的。半透的那種。襪身上沾著一小塊白色的痕跡，幹了之後結成硬邦邦的塊狀。
林宇擰著眉把襪子翻轉過來看了一下。
不是蘇恬平時穿的款式。
蘇恬出門穿的要麼是肉色打底襪，要麼是厚實的壓力褲襪。這種半透的黑色連褲襪，太薄了，不是她的風格。
“恬恬。”
林宇拎著那雙襪子走到臥室門前，敲了兩下。
被子翻動的窸窣聲響了一秒。
“嗯……宇哥？”
蘇恬的嗓子帶著剛醒過來的沙。
林宇推開門。
蘇恬裹在被子裡，隻露出半個腦袋，碎發貼在臉頰上。
她揉了揉眼，撐著胳膊坐起來。
“你昨晚怎麼睡沙發了？我半夜回屋的時候想叫你，你睡得太沉了，怎麼推都推不動。”
“沒事，喝完咖啡不知道怎麼就困了。”
林宇把手裡的襪子舉起來。
“洗衣機裡這個是你的？”
蘇恬的瞳仁縮了一下。
極短的一下。
短到林宇根本沒捕捉到。
“哦——那個啊。”
蘇恬伸手撓了撓頭髮，帶著幾分起床氣。
“昨天在衣櫃底下翻出來的。之前我在網上買的，到了之後試都沒試就扔櫃子裡了。”
她打了個哈欠，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今早想穿來著，拿出來一看，腳底那塊已經抽絲了。襪口的彈力也鬆了，根本提不上去。我就隨手扔洗衣機裡準備洗完丟掉。”
林宇低頭看了一眼襪身上那塊白色的硬塊。
“上麵這是什麼？”
“可能是洗衣粉吧。昨晚我順手撒了點進去泡著，忘了開機了。”
蘇恬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你一大早拎著我的破絲襪問來問去的。也不嫌丟人。”
林宇愣了一下。
也是。
自己這樣弄得像個足控一樣。怪尷尬的。
他把襪子扔回洗衣機裡，蓋上蓋子。
走到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裡那張冷白的臉沒了粉底的遮蓋，五官清晰得有些刺目。
今天周六，沒課。
難得清閑一天。
林宇刷完牙，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坐回客廳的沙發上，打開電視。
新聞頻道正在播一則本地社會新聞。
“本市某知名互聯網公司女高管涉嫌職場性騷擾男下屬，目前已被公司停職調查。據當事男員工透露，該女高管多次在加班期間發送不雅信息，並以升職加薪為要挾……”
林宇按了靜音。
手機震了一下。
微信。
顧星辰。
“哥，今天不上班嗎？”
林宇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手指在對話框上方懸著。
不回的話，這丫頭又要連發二十條。回的話，她又得寸進尺。
林宇打了兩個字：“休息。”
發出去。
顧星辰秒回。
“那你今天有空啊！我中午——”
“沒空。”
林宇打斷，又補了一條：“在家休息。哪都不去。”
對麵消停了大概八秒鐘。
然後彈出來一段語音。
林宇把音量調到最小，湊在耳邊聽。
清脆的嗓門壓得故意低低的，帶著撒嬌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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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也太無趣了吧。休息也不能一個人在家待著啊。要不我讓若曦開車過去接你——”
“不用。”
林宇打斷語音，直接發了文字。
“在家待著挺好的。你也別到處跑，多看兩頁書。”
顧星辰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
“你怎麼跟我爸一樣。”
林宇沒回。
又過了幾分鐘。
顧星辰又發了一條消息。
“哥，我昨天讓人幫你配了副新眼鏡。超輕鈦合金的鏡架，配了1.74的蔡司鏡片。度數我按零度配的，反正你那副本來也是平光的嘛。”
後麵跟了一張圖片。
黑色的細框眼鏡，擺在一隻深藍色的絲絨眼鏡盒裡。
做工確實精緻。
光是那個鏡架的牌子，林宇在網上搜過，國內專櫃最低的款都要三千起。
“不用。”
林宇打了兩個字。
“我那副膠布纏一纏還能戴。”
“膠布纏的也好意思出門？”
“我又不在乎好不好看。”
對麵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發了一個“你好煩”的表情包。
緊跟著又追了一句話。
“那我先放我這兒了。改天你需要了找我拿。”
林宇沒再回。
他把手機扣在沙發扶手上。
後腦勺靠著靠墊，盯著天花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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