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嘗試
到了樓上，莫關才後知後覺，那該是什麼身份。
三層沒有觀光客。
羅心說，樓上都是來玩的。m花錢點個s，情侶找點刺激，主奴換換口味，偶爾會有公調，但總之，你情我願。
電梯門開。鋪全的淺色地毯，走道漫長，亮色燈光反射在兩邊碎玻璃裝飾，晃人眼睛。
莫關很輕鬆地想，這也沒什麼，看起來就像走進了裝潢科幻前衛的ktv。他甚至可以以近乎歡快的步伐跟上羅心，問她：“我們要走到哪裡去？”
“我的遊戲室。”羅心說，“在另一邊。”
那也就是距離遠點。莫關想得很簡單。
直到前方的房門突然打開，迎麵一個男人走出來。他穿得休閒，仿佛隻是再尋常不過的散步，但……
莫關目光落下去。那人手裡還扯了一根銀色鏈子，身後半步之內，是跟著他步伐爬行的……人。被膠衣包裹，看不出性別。
他們旁若無人地走過去，好像其他人都是空氣。
再過去，拐角處立了巨大的透明箱子，被一束發黃光的燈打著。裡麵直立著的東西，莫關以為是人偶娃娃，近了才發現，那也是真人。
戴著頭殼的人。一動不動罰站的人。隔著罩子，可以聽到小功率的馬達聲，嗡嗡的，看不出來東西被塞進了哪。
羅心說，放鬆點，拍拍他的背，莫關才感覺到，他的忐忑散發得厲害，垂在身側的手忍不住發抖。他的接受度像個接近臨界點的氣球，要一點一點去打才能撐開，操之過急，氣球會直接爆炸。
他想起來他第一次看性愛電影，惡心得甚至吐了。明明隻是很普通的體位，很普通的男女，男優甚至是有腹肌的中年人而非糟老頭，但他依然被不適浸透，喘不過氣來。他也說不上具體的原因，可能因為是場景，可能是叫聲，可能是道具，可能是生殖器。他在那個所有人都很興奮的環境裡如坐針氈，偷偷溜走，吐到連胃酸都嘔不出來。
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對於性交有排斥，後來又突然好了。他把沒由來的痊愈理解為，他想做個隱藏在人群裡的正常人，不想因為什麼被排擠，所以逼著自己接受了，然後反複告訴自己，這樣很好。
“行了，你別看了。”羅心說。
莫關的狀態比她預想得還要糟糕。羅心抬手，在摸到自己頸上那條單薄的裝飾性的皮繩的時候噎了一下——偏偏今天戴的波洛領帶，沒法蒙住眼睛。
她承認，她本可以帶莫關從另一個直梯上來，根本不用穿過如此走廊。
可她偏偏這樣做了。
她說：“閉上眼跟我走，可以嗎？”
皮繩輕盈地繞在莫關左手手腕，打了個活結，他被牽著小步小步往前探，悄悄問：“我不能看嗎？”
他的腦殼被敲了一下。
“誒喲。”
羅心回身：“你不能接受，為什麼要逼著自己看？”
耳邊的聲音雜亂，有訓斥、喘息、哀嚎、呻吟，它們纏在一起，縈繞著。她沒有嘲笑，沒有逼著他直視那些讓他心生慌亂的東西。不安中，那些敏感的、尖銳的全部被放大，莫關握著那根繩子，突然覺得，摔倒了也沒關係。
他能很好地被接住的。
所以，接下來發生什麼，都沒關係的，對吧？
哢噠。
房門在身後落鎖，房間裡的燈和暖氣都開了，莫關站著，沒動，直到羅心鬆開繩結，說，可以睜眼了。
雙眼逐漸聚焦。莫關摘了帽子，捋了把頭發。比起剛剛瞥見的別的房間的紅黑色、以赤裸的身體為主題的攝像作品和掛畫，這間的色調比預想鮮明很多。牆漆了天藍色，占了一麵牆的玻璃櫃用簡約的白木做支架，奶白色的低矮小推車上閒散放的幾本書和飲料，角落則有一隻搖搖木馬——它的背隻是簡單的弧形，看起來像是正經的玩具木馬。若不是左手邊有幾張奇形怪狀的椅子和支架，這房間看起來更像一個展覽室。
羅心給他倒了杯水，把自己拋到沙發上，以最舒服的姿勢半躺著，手指環著房間點了一圈，落點在巨大的玻璃櫃：“喜歡什麼，自己選嘍。就當我是你點的s或者dom，從現在開始到結束，你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或者，你什麼都不想，那我送你出去。”
茶幾上有個白色鬨鐘，她設置好。
倒計時開始。
“為什麼是一個小時？”莫關問著，隨著她指的方向去。他對溫和的道具並不排斥，走過去一個一個看了。手銬，鋼製手銬，帶內襯的手銬，皮製手銬；拍子，皮拍，木拍，亞克力長尺……啊，好多。往下看，下層的道具多少帶點電，各色的線纏著，整齊擺放。
羅心說：“因為後麵還有人啊。”
“……”也是。
莫關藏住險些脫口的歎氣，指著一排極細的金屬管子問，“這是什麼？”
“尿道棒。”
莫關燙手似的馬上收回手指。他問：“你……時薪多少啊？”
“看心情啊，”羅心沒錯過他的舉動，抿嘴壓住笑意，“月初月中多收一點，月末少一點，夠cover租金就可以啦。”
“這樣啊……”莫關看完了那麵牆，又轉回來，“如果我說，我想要的這邊沒有呢。”
“嗯？”羅心瑩瑩彎了彎眼睛。
莫關喜歡她表情生動笑著說話的樣子，如陽光和煦，仿佛一切都是正正好的時候。他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她唇角，等她說下一句話。
她伸出食指指著自己：“那這裡有嗎？”
他看著她，點頭：“有。”
“和我？”
點頭。
羅心說：“你隻想在完全沒有傷害的範圍內嘗試，對吧？”她站起來，走到莫關身前，手從他胳膊上劃過，帶著他的小臂向後，壓在腰後，把手收緊，“比如，這種？”
莫關想了想：“唔……範圍可能會更大一點。”但也隻是一點點。
羅心鬆開他，隨手挑了一隻馬鞭，細長的杆子在她掌心華麗地旋轉一圈，被她反握。她坐到沙發椅上，這回說清楚：“過來，趴我腿上。”
莫關歪了下頭。
他在她身前蹲下。趴是趴了，以一個太陽花的姿勢：雙手托著臉，撐在她膝蓋上。
“……”
偏偏他一副鼓起了很大勇氣的模樣，羅心那點溫和消失殆儘，差點被氣厥過去。
她低下頭，用馬鞭扁平的皮麵輕點他的臉，把他依然戴著的口罩勾下來，露出臉，不可置信地：“莫關，你擱這跟我賣萌呢？”
莫關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她，帶著二十三歲愚蠢的天真：“不對嗎？”
其實他已經猜到她的意思，但他本能地拒絕那個小孩子一樣趴在腿上的挨揍姿勢，企圖用裝傻混過去。
“哪對了？”
羅心扔了馬鞭，折身，伸手揪著莫關褲腰，把人拎起來摁在膝蓋上。隔著褲子，她用手拍打幾下他的大腿根，沒太用力；沒有直接打在肉上，隔著厚重的衣物，聲音並不清脆好聽。莫關像脫水的魚一樣下意識掙紮，在被她嚇了聲“不許動”後僵住，把臉埋進臂彎，屏住呼吸。他爸媽不推崇棍棒教育，他從來沒被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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