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獨占欲。”
“欒綺。”
欒綺回頭。她剛訓練完, 咬住吸管在喝營養液，聽到指揮係的同學喊她問：“下午的指揮精神訓練提前一小時開始，你現在要和我們一起去嗎？”
“不了。”欒綺說：“你們先去。”
她們點點頭, 幾人對視一眼，又說：“你每次都在指揮係和機甲係來回跑，偶爾休息一下嘛，就算是雙S的體能, 這麼折騰也非常累人。”
剛入學那會，欒綺年紀小, 臉還稚嫩, 個頭沒她們高，以至於她們經常忽略欒綺各方麵比她們強的事實而去擔心她。
至於現在, 入校第三年，欒綺身形拔高了很多, 原本長了很長的頭發在今年又被她剪至及肩, 整個人看起來非常乾脆利落，像一把開了刃的刀。
她們一直看著這把刀變得更加鋒利、耀眼、可靠，神速的進步下, 是不眠不休的訓練, 她們難免又會產生另一種擔心。
欒綺笑了一下：“知道了。我會有分寸的。”
得到回應，她們放心地走了。
目送她們離開後，欒綺把空了瓶的營養液丟進腳邊的分解箱內, 恰好，衛薇氣喘著趕到。
她把紙質資料遞給欒綺：“這個破係統、就不能把數據實時上傳進終端嗎……居然隻能用紙質，百年前的大數據時代都不這麼做……害得我錯過校內懸浮車跑過來……”
欒綺接過資料，翻開。裡頭的數據是關於她對當下最新型機甲的精神力適配度，各項數據顯示, 她完全匹配。
等了一分鐘，衛薇終於把氣喘勻了。
欒綺看完了資料，問：“你看起來很久沒有訓練了？”
衛薇：“當然——欒綺，非常遺憾，我當不了機甲兵。前幾天我項目研究成功，檔案已經歸進了機甲研發與維護方向內，早就不用訓練了。”
嘴上說著遺憾，她語氣挺高興的。
欒綺不免地一樂：“恭喜啊。”
“多謝。”衛薇說：“雖然告訴你的時間遲了點，不過，晚上要不要去慶祝一下？我買單。”
“好啊，我要喝酒。”
“聯邦二十周歲成人，你沒成年呢。上次喝錯杯，亂親人的事總沒忘吧。”
“咦？”欒綺歪頭：“醉了我也會好好地控製自己，有分寸地親個額頭應該沒關係吧。”
“沒有分寸呢？”
欒綺遲疑：“親個嘴？”
衛薇微妙一笑：“……不帶你去了噢。”
欒綺繳械投降：“我喝果汁。”
衛薇點頭。她話鋒一轉：“我看了尤裡斯的機甲數據報告。他的精神力並不適配，就連最低端型號的機甲都不行。雖然機甲係教官有讓你指點係裡的學生，但……唯獨他找你找得最勤，你本來就忙，這樣會不會太浪費時間？”
欒綺不太在意：“隨手的事。她們都很努力，他也一樣，不是嗎？”
“努力不一定適用於任何事情，欒綺。”衛薇說：“所以，我走了另一條路。”
欒綺輕輕一笑，指了指時間說：“晚上見。我要去訓練了。”
衛薇應了一聲。
等欒綺回到指揮係，精神力訓練剛好準點開始。
指揮係對精神力的要求很高，軍校內該係的學生很少，訓練室內整個係的學生也不過三四十個。
欒綺抽到的簽靠後，暫時輪不到她去訓練。旁邊的指揮係同學見她走過來，紛紛給她讓了個位，同她打招呼。
欒綺一一應了。她轉了目光，看到不遠處，藺序然單獨站在一側。大概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他銀灰色的眼望了過來，欒綺揚起眉梢，衝他挑釁一笑。
“……”他麵無表情地轉了回去。
欒綺的情緒沒什麼波瀾。
她聽到旁邊的同學在偷閒聊天：“真的要放棄F星嗎？”
“這哪是放棄，要真放棄，聯邦早就把F星當成跟蟲族作戰的地方，用得了死守禁區星嗎？F星的環境可比禁區星好很多，真要在F星打，生活條件起碼會好一千倍，支援的速度也快。”
“啊，但我看這陣子針對F星精神力失調症的研究被停了。處理失調症的研究人員本來就少，現在一停，不就完全沒有機會了嗎？”
“本來就沒有什麼機會。那些研究人員因為這事死的死，病得病。哦，之前有一位，沒有公開過姓名，隻知道是十年前殉職的欒中將的丈夫。失調症危害太大了，他常年在F星，受到影響不幸去世。屏蔽手環還是他研究的呢。”
“……”
“……”
“……欒綺。”
欒綺回過神，抬起眼，對方銀灰色的眼眸注視著她。
大屏上顯示，該輪到他們兩個進去訓練。
連接儀器的時候，藺序然冷淡地說：“你好像心不在焉。能繼續？”
欒綺：“？”
她想了想，過了一秒，學著他一貫的語氣與表情說：“管好你自己。”
藺序然：“……”
見他跟被噎住似的冷著臉扭頭，欒綺滿意了。
但這場精神力訓練的結果，欒綺卻不太滿意。
她拆著儀器，抬頭說：“心不在焉的是你吧。”
這次的訓練都沒有上次儘興。他明顯注意力不太集中。
藺序然看了她幾眼：“管好你自己。”
欒綺：“我剛剛學得還挺像的。”
“……”
他們剛出來，指揮係的學生朝欒綺圍了上去：“欒綺，你贏下這次的訓練，比上回少用了一分鐘！”
“……S級精神力也不過如此嘛。”
欒綺抿起唇，垂下眼皮，難得沒有說話。
訓練結束後，兩人被叫到軍校的研究部門內。
部門內的指揮官戴著屏蔽手環，將透明玻璃罩裡的一塊拳頭大的能量石交給他們。
指揮官說：“上將的命令。不過勉強算是失調症研究的最後一次試驗，研究部門想給這個證論一個結局。所以，交給二位了。”
失調症研究報告指出，這種體量所發出的失調能量，對S級的精神力者不起作用。
欒綺看著報告：“我也要？”
指揮官好笑道：“那是肯定的。雖然檢測評定你的精神力等級仍然為A級，但事實上，它同S級沒區別。”
欒綺慢吞吞地說好。
針對失調症，相關的研究部單獨為患症者研發了專門的觀察室。
這點體量的失調能量對欒綺毫無作用。她甚至還能夠不用佩戴任何防護性儀器、徒手捏起那塊石頭，身體上也並沒有什麼不適。
出了觀察室，欒綺將餘光瞥到監控器上，看著藺序然走了進去。
他站在能量石一步之外，臉上沒有情緒。
眼前的能量石看起來很特別，漆黑、泛著冷意，無端地讓藺序然想起了欒綺的眼睛。她總是笑，但其實眼裡根本沒有一絲笑意。
——“心不在焉的是你吧。”
大概是彼此間的精神力交鋒多次，隻要他在訓練時稍微走神，欒綺就能相當敏銳的感知到。
他的確心神不寧。
在別人看來，欒綺進步神速，沒用多久，就能跟一位S級精神力者打平手，甚至贏下。但在他這邊，他能知道對方是如何一點點地試探他精神力，然後一步步、慢慢地做出反擊。如同溫水煮青蛙一般，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緩速追趕、超越，卻無法做出下一步反擊。
星際聯邦曆來S級精神力者就沒出過幾個，強大的力量之下，潛藏的底色是傲慢。一個正在超越他的A級精神力者，像是推翻了聯邦這麼多年來的潛在規則。
視線在逐漸變黑。
藺序然聽到有人在說話。
“S級精神力者？年齡也太小了吧，能控製得住精神力嗎？”
“年齡小點不好嗎？見鬼，這孩子都沒有家人，怎麼能夠放心把他一個人丟在那，這可是S級！快，叫人做檢測，再帶回軍部。”
“聯邦發現了一位S級精神力者，這是好事。你們應該知道，一位S級精神力者如果放棄生存意識，將全身的精神力釋放出來，聯邦不動用一分一毫，就能毀滅二分之一的蟲族！”
“閣下，如果他不聽從指揮呢？”
“一切為了聯邦。沒有人會不聽從指揮。”
“一切為了聯邦。我會聽從任何指揮，包括放棄自己的生存意誌。”他肯定地說。
“精神力檢測？心理谘詢？孩子，你才十幾歲，精神力並不是很穩定。不過你放心，作為S級精神力者，你是聯邦內獨特的存在。軍方與政客會在你成長時密切地關注你，你沒必要擔心你的精神力。”
“……”
“聯邦曆來的S級精神力者都是最頂尖的存在，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孩子。”
他無聲地接受了這個“曆來”，然後，潛移默化之下，自己被迫逐漸開始相信這項規定。
——“S級精神力者總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實際上並非如此。”
直至欒綺的這句話，再次打破了這項曆來規定。
藺序然沉默地想，他好不容易用了數十年接受了它。而她卻忽然用身先力行打破了平衡與不成文的默認。
他分不清是不愉快多一點，還是緊繃過後的放鬆多一些，亦或者更多的是茫然。
因為欒綺能夠超越他，而他卻無力追上。
她總是堅定如一，不論發生了什麼，都不會影響到她。就算藺序然察覺到了精神力訓練前她的心不在焉，她也能一秒恢複如常，進入戰鬥狀態。
她是天生的強者，是天生的、為了聯邦奮不顧身的聯邦軍人。
他隻能望著她的背影，然後無措、自私地去想，力量的不平衡，兩個人還怎麼能夠針鋒相對？她會成為聯邦的針對蟲族的武器嗎？會在坦然接受的同時，不知所措、遭受壓力嗎？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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