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覺得是什麼
“還是郝子誌有辦法, 你說我怎麼沒想到呢？老頭子身體有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怎麼就沒人想起來去‘請’個醫生呢……”
會客廳的隔間，榮三正滿臉興奮地跟劉厚說著話, 隻可惜聽話的人臉色慘白、心不在焉。但正在興頭上的榮三全沒有注意到，絮絮叨叨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沒有回音。不過劉厚平常就是個不怎麼出聲的悶葫蘆, 他也沒放在心上, 隻是不自禁地露出點嫌棄的表情。
但沒多一會兒, 他又想起了什麼, 壓低聲音問, “你們請的這醫生, 靠譜嗎？”
劉厚一個哆嗦, 本來就發白的臉越發沒了血色。
是不是醫生他還不知道呢。
榮三一下子明白了。
他“嗐”了一聲，一巴掌拍過來，像是給自己壯膽似的, “瞧瞧你像什麼樣子？多大點事, 重要的是心意！心意！！說明我心裡念著爸，你瞧瞧、老大不就沒想到嗎？”他這麼說著，又緊接著又壓低聲音, “下次咱們再試試，綁個有資曆點的……得趕在老大前頭。”
小聲討論間, 會客室的門推開, 裡麵走出了個中年男人, 他對著旁邊小聲說了幾句什麼。
榮三眼神閃了閃，連忙湊上去，“秦叔，我爸他什麼情況？”
秦勇笑了笑, 那張不近人情的臉上擠出了勉強像是慈愛的表情，“三少有心了，基地長說把東邊那棟樓收拾出來，招待貴客。”
榮三懵了一下。
比起相信醫術來，他第一反應是，他爸是不是想給他再找個小媽？但在那個和醫生一塊兒來的“小白臉”也得到超規格待遇後，這點懷疑也很快打消了。
榮三不得不認識到，他還真請了個神醫來啊。
他忍不住湊到了劉厚跟前，“行啊，你們從哪請來的？”
劉厚：“……”
劫道被反殺，對方主動湊上來的。
不隻是榮三，在唐喬兩人被熱情招待進旁邊的獨棟別墅後，劉厚被基地長親自詢問了這個問題。
隻是，劉厚更清楚地知道，要是實話實話，他就死定了。
他隻能硬著頭皮半編半真，“我今天跟著郝哥出去轉了轉，正好遇到了這兩個人。本來想要按規矩辦事的，但郝哥想起來，之前三少說想要醫生，就讓我先把人送回來了。”
榮宏效若有所思：“也就是說，你們請得不太禮貌？”
劉厚：“……”
不禮貌的可能是對方。
榮宏效最後還是揮揮手打發人下去了，轉頭卻對秦勇吩咐，“等會郝子誌回來，你帶著人去東邊那棟別墅賠禮道歉，看看喬醫生想要怎麼辦。就說隨她處置。”
秦勇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眉，“也不至於……”
榮宏效擺手打斷，“要是我沒猜錯，她是那邊的人。”
伊甸園計劃啊。
想著這個，他忍不住露出點又是半是厭惡半是渴望的表情。
喬梁完全被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就診的。
多虧了她開著外掛，不然什麼都看不出來，但初步檢查完之後，喬梁覺得這位村長（基地長）的情況有點奇怪。
她把自己“看”到的情況和唐問暘說了，有點遲疑地，“我覺得他和你有點像。”
唐問暘毫不意外，“不奇怪，第一代的實驗體的單兵素養很強，不少零散的小基地都是這麼建起來的。他的身體狀況，你怎麼和他說的？”
喬梁：“……背了點薑老師的原話。”
她在黑霧方麵完全是半吊子的缺課狀態，再加上他們也不是來給人治病的，勉強敷衍過去就行了，難不成還真指望她開什麼處方藥啊？
唐問暘一怔、似乎有點想笑，但又壓了壓唇角忍了下去，轉頭咳了一聲，“做得不錯。”見喬梁像是不明所以，他又接著解釋，“第一代實驗體有缺陷，他能活到現在很不容易，這些年應該一直在找伊甸園的相關人員。”
唐問暘這麼說完，卻發現喬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愣了愣，那點剛剛揚起的笑意又隱了下去，片刻沉默之後，轉而說起了別的，“薑靜告訴過你方法吧？先拖住他幾天。他們牆上掛著黑葉，就是來的時候路上看見的，紅色葉片黑色葉脈的葉子。那是用來萃取黑霧溶液的原材料，幾乎所有強化的藥劑都需要它，C藥製取也是。韓青卻拿下了賭場的運貨線，卻沒找到這個，這次倒是碰巧了……這種東西的需求量很大，附近的種植基地肯定不止這一個，得留下來看看他們和誰碰頭。”
喬梁：“隻是拖住他的話，我是沒問題。但是你——”
唐問暘乾脆結束話題，“我會小心的。”
雖然榮宏效給兩人單獨分了一棟小別墅，但是別墅裡還有不少打掃的人，是照顧還是監視很難說。
綜上所述，唐問暘晚上留在了房間裡。
喬梁：“……”
萬萬沒想到，睡一間房的願望就這麼達成了，而且這次還隻有一張床。
進展是不是太快了點？
大概那坐立不安的樣子被唐問暘看在了眼裡，他抬眼看過去，“害怕？”
喬梁被問得愣了下。
看著唐問暘解開槍帶放在桌上、轉而把刀拿了出來，喬梁才意識到，唐問暘問的是白天的事。
像是滾沸的水被抽了真空，原本咕嚕嚕冒泡的狀態突然被壓了下去。
喬梁坐到了旁邊兒沙發上，順手撈過旁邊的抱枕抱入懷中，沉默了好久，才低聲，“是有一點。”
唐問暘正在擦刀的動作一頓。
鋒利的刀刃在指腹切開一道血口，赤紅的鮮血滲出、微微的刺痛感自指.尖漫開，但是那躁動的情緒一下子平複了下來。
傷口愈合得很快，但是在徹底痊愈的前一秒，他重又把手指壓回了刀刃。
血珠順著刃口滑下，他終於回神，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指，同時開口，“我晚上會——”出去。
“昨天，我開槍了。”
喬梁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她從前絕對沒有辦法想象，自己居然會那麼果決又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鮮血濺到身上的一瞬間，仿佛有什麼死去一樣。但那又不是一瞬間發生的事，而是有什麼一點一滴地滲透、悄無聲息地將她拖拽到這個世界裡。
在這個全然不同的世界裡，她又要憑借著什麼確定自己還是自己呢？
喬梁忍不住抬頭看過去。
確實是不一樣的，和單薄的紙片人不同，但又是她僅有的、可以覺得熟悉的東西了。
唐問暘被看的呼吸一滯。從之前就是了，他不喜歡被對麵用這種眼神看著。
或者說，太喜歡了。
像是刀刃切開皮膚，溫熱的鮮血汩汩湧出，刺痛中證明著他還活著，作為一個人活著。
而此時此刻，這樣的注視，與那湧出的血液相仿佛，但是卻儘是溫柔的暖意。連刺痛的提醒都沒有，好像一旦沉溺其中，就連脫身的機會都沒有了。
眼前似乎有畫麵在眼前閃過，唐問暘還以為是再度閃現的夢境，但回神卻發現是那月夜下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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