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餐
七月的暑氣還沒散去,但謝元堅持要在家裡給弟弟做生日飯。他提著大包小包站在我家破舊的樓梯口,一身白襯衫在昏暗的樓道裡顯得異常刺眼。
"真是破費了。"媽媽看著謝元從袋子裡往外拿東西,臉上既是喜悅又有些不安。整隻雞、五花肉、大蝦......光是這些食材就抵得上我們家一個月的夥食費了。
"阿姨別客氣。"謝元係上從家裡帶來的圍裙,動作嫻熟地開始切菜,"說好了給小強過生日,怎麼能馬虎。"
弟弟坐在桌邊看得入迷。謝元切菜的樣子確實好看,刀工利落,連蔥花都切得整整齊齊。"姐夫真厲害。"弟弟衝我擠眼睛。我白他一眼,心裡卻忍不住甜蜜。雖然還沒正式定親,但全家人都默認了這門親事。
"小芳。"媽媽把我拉到陽台上,"你說謝元是怎麼想的這樣的人家,會不會嫌咱們......"
"媽。"我打斷她,"謝元不是那種人。"
但有時候,我也會犯嘀咕。最初在舞會認識時,我以為他隻是個普通的工人,和廠裡其他人一樣。可漸漸地,我發現不對勁。
那天飯後,謝元執意要帶我們去新開的主題公園。我本想推辭,但他已經買好了門票。"別擔心花錢。"他說。弟弟在海盜船上玩得開心,媽媽在長椅上曬太陽。他牽著我的手走在遊樂園裡,像一對普通的戀人。
"謝元。"我猶豫著開口,"你......"
"怎麼了"
"我看你最近花錢挺大手大腳的。"我低聲說,"前陣子給我買金項鏈,又是請吃飯,又是逛街。咱們廠工資也就那樣,你......"
"傻瓜。"他笑著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你就別管這些了。"
說完這話,他的目光突然變得深邃。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曾國強正站在不遠處。他靠在欄杆上,也在看著我們。不知怎麼,我覺得那眼神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自從和謝元確定關係後,我很少參加劉陽組織的聚會了。偶爾在車間遇到,她會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謝元對你可真好啊。"
"是,他對我很好。"我總是這樣回答。可說這話時,心裡總有個疙瘩。那些名貴的首飾、高檔的晚餐、動輒幾百塊的消費......這真的是一個普通工人能負擔的起的嗎
直到那天晚上。我剛下班,曾國強突然出現在車間門口。
"小芳。"他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一起吃個飯"
"不了。"我下意識地躲開,"我還要回家。"
"怎麼,跟了謝元就不認舊相識了"他笑著,但眼神很冷,"還是說,你真的不想知道你那位未婚夫是做什麼的"
我停下腳步:"你什麼意思"
"走吧,找個地方好好聊聊。"他徑直往前走。我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他帶我去了城裡最高檔的酒店。一進門我就被嚇到了,光是餐具都比我們廠食堂的碗精致十倍不止。他熟練地點了一桌子菜,還要了瓶紅酒。
"你也攢了不少錢啊。"我忍不住說。
"錢"他嗤笑一聲,"你以為工廠那點死工資夠乾什麼你那位謝元,難道沒跟你說過他是怎麼賺錢的"
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那些一直想問卻又不敢問的疑問,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
"前兩天你去倉庫了吧"他突然問。
我一驚:"你怎麼知道"
"我在那裡看見你了。"他往前湊了湊,"那些賬本你都看到了"
我的手開始發抖。那天我確實去過倉庫,是要查一批貨物的單據。但我無意中發現了一些奇怪的賬目:數字對不上,日期混亂,還有一些完全看不懂的代號。
"別裝傻了。"他的聲音突然變冷,"我知道你複印了那些賬本。"
"你......"我想否認,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謝元知道嗎"他似笑非笑地問,"你該不會以為他真的隻是個普通工人吧"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突然被推開。謝元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小芳"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我渾身發冷,"這麼巧啊。"
"謝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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