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渺玖起身時瞧見屋簷殘留的透明水珠，懸懸嗒嗒地掛在那裡。
地上濕漉漉的一片，原是昨夜落雨。
她回身提起掛在屋角的油紙傘，接過夫郎手中的餅，順帶製止他意圖出門相送的動作。
“外邊涼。”
柳渺玖溫聲道，說罷就急匆匆離去。
路上濕|滑不好走，她得快些才能趕著平常的時間去開門。
梆子儘責地敲過。
柳渺玖跳上牛車，謝過駕車的李家老大。
李三全是個粗人，說話豪橫，與李四還有些親戚關係，但與李四不同，她對村裡人還算不錯，住柳渺玖隔壁，家裡娶了一夫一侍，但平常也會去外麵喝花酒，她一般就駕牛車送點東西到城裡賺差價，掙幾個子也算過活。
此時她瞧見天才擦亮，便也不急著趕路，偏頭與柳渺玖閒聊起來，搓搓繩索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那啥，柳妹子啊，你店裡，有沒有那個，那個……什麼粉的東西？”
柳渺玖瞟了眼李三全野蠻生長的兩條眉毛湊一塊，黑黢黢的團在一起略顯滑稽，她錯開眼神，麵色變也未變，隻是思慮片刻，問道:“可是香粉？”
“誒對對對！”李三全眼睛一亮，回首蒲扇似的手激動地拍著柳渺玖的背，差點把她拍斷氣。
費勁力氣從手下逃脫，好險才緩口氣的柳渺玖端著勉強的笑，怕人再拍，忙讓人好好駕車，順勢轉移話題:“李大姐往常不是從不在意這些男兒家東西嗎，怎麼……楚情館的香不夠膩人？”
人閃到一邊，李三全也沒覺得不對勁，大手一揮，兩手牽著繩索，順著她的話答:“害，是家裡那個，前兩天打的狠了點，買點東西回去哄哄，男兒家嘛，嬌氣。”
話是這般說，可她不自覺揉揉鼻子，竟是難得有些心虛。
柳渺玖無意窺視別人家事，隻與她說好，讓人待會兒直接隨她去鋪裡取，權當是每日搭她的報酬，不要銀錢。
樂得李三全又準備回首拍她，好在這回她早有準備，歪頭一躲，胡亂應承兩句過了這茬。
柳渺玖沒打算了解別人家事，可架不住李三全自己想說。
許是覺得路上無聊，她的嘴慣常停不下來，什麼都要說道兩句，這回也自然而然說起方才提了個開頭的家事。
“那楚情館的小鈴兒多可人，我就多待了兩天，你瞧瞧，家裡那個就被寵上天了，對我又是哭又是擺臉色的，呿，瞧著就心煩，我就順手打了兩下，”她頓了頓，似是想起打裂開的木條，又抬手撓了撓鼻子，“……害，這不，躺了一天，瘸著非得起身，就犟！”
想起自家夫郎，李三全不免咬牙切齒叨兩句，最後又不情不願地軟下嗓音:“……他念叨那什麼粉好幾次了，這回帶回去給他，也省得一天到晚瞧他那腫眼泡。”
香粉遮人醜，可不遮人心傷。
柳渺玖暗想，卻也無意摻和別家事，打算應兩句略過這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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