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小夫郎送回去了？”
瓷器店老板伸出個腦袋，調笑地問站在門口才送走客人的柳渺玖。
她淡淡一笑，並不回應。
和妻主一同食過午膳，而後再被妻主送回家的柳暮羽正蹲在菜地旁看百家翻土。
想起什麼，又臉紅紅地埋進自己膝蓋裡，長發尖都快被他繞得打結。
阿妞跑到他腿邊，蹭他兩下，發現人自顧自地陷入回憶裡，並不理它，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歪頭看著今天奇怪的主人。
稍晚時暮塵來了一趟。
瞧著自家小弟坐在椅子上對著一個空的茶杯傻笑，生怕他是受了什麼太大的刺激，急急上前幾步，輕輕碰了碰他的肩頭。
“小弟？”
猛然回神，才意識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大哥已經站到身前，嚇了一跳，又覺得有些丟人，微醺著臉低頭喚了一聲：“大哥。”
上下左右都看了個遍，確定他沒什麼問題才鬆口氣，有些疑惑地問道：“我一進門就看見你一個人坐這兒傻笑，是柳小姐有什麼事嗎？”
臉上一燙，低頭捧了空茶杯，但男兒家臉皮薄，那些濃情蜜意關上門自己知道就行了，這時也隻是微微搖頭：“妻主大人她......對我一直很好。”
暮塵看了他兩眼，也不想多逼他，轉頭瞥見外麵忙碌的百家，湊近柳暮羽輕聲問道：“昨個那事......可是柳小姐知道你肚子......”
哪怕沒人聽見，他也語氣含糊，怕說太直白，戳痛小弟的傷心事。
昨天他才被淩斯巧送回客棧，就聽說自家小弟莫名其妙被扣在一個叫李四的人家中，受了好一通詰問。
他心急如焚，可未嫁男子宵禁後若無親屬陪同是不能隨便出門的，好在淩斯巧知道他的心思，急忙轉頭來接他，可等到了地方，事情已然落下帷幕，隻剩下三兩閒人還未散去，聚在一起說著這難得一見的熱鬨。
他托淩小姐上前詢問，結果那幾人也是後來，說不太清楚，就說小弟受了好大一通委屈，最後被麵色不虞的柳小姐帶回去了，也不知這裡麵有沒有什麼別的隱情。
淩斯巧慣常是聽不得這些村裡人嚼舌根的話，便隻給暮塵說了前半部分，也讓他急得一時就要不顧禮節去柳小姐家親耳聽見小弟說沒事才好。
可暫且不說這夜深柳家妻夫二人多半已然睡下，就說他一未婚男兒，深更半夜跑到一女人家中，哪怕那女人也已有家室，也難免遭人誤會，還要落下個不顧貞潔的口舌。
淩斯巧隻得急著寬慰兩句，好說歹說他才答應第二日一早再去。
結果暮塵半夜心急睡不著，翻來覆去才睡上一會兒，淩斯巧去找他，發現他眉頭深皺，眼下烏青，顯然沒睡好，便也沒叫醒他，任他睡到日上三竿，急急忙忙爬起來趕到柳家院子，卻發現空無一人。
直至此時才又來一趟。
聽完這些，哪怕從大哥嘴裡說出來輕描淡寫，柳暮羽也能想象昨晚大哥焦急的心情，鼻頭酸澀，輕輕抵住大哥的肩頭，悶悶地道：“沒事的大哥，我沒事。”
眨了兩下眼，逼退眼尾飛紅，才抬起頭故意大喇喇地笑：“還要多謝淩小姐呢，半夜為我這事跑那麼多趟。”
“大哥，”他笑得開朗，“你能嫁給淩小姐，我真的很放心。”
聽他親口說出沒事的話，懸了一夜的心才終於放下，又聽他這麼說，不免羞澀，但心裡甜蜜，輕拍他一下，嗔怪的眼神飛到柳暮羽身上，像是在說他不正經的話。
打得一點都不疼，就像被蜜蜂蟄了一下，麻酥得揉進心底。
又想起大哥擔心的另一件事，趕忙也壓低聲音解釋。
“而且那事，”指指腹部，“我已經告訴妻主大人了，她沒有生氣，還安慰我說沒關係，說我們兩個人能在一起就夠了。”
又想起妻主說那話的場景，臉上的笑就怎麼也藏不住。
暮塵聽見柳小姐是這種態度，也鬆了口氣，可轉念想起自己袋中的事物，還是貝齒輕咬下唇，攥在掌心掏出來塞到柳暮羽手裡。
眼神閃爍，隻語焉不詳地快速說道：“柳小姐不介意是好事，但總歸，有個總是好的，這是爹走前留給我的，說是，說是......二爹就靠這個一朝懷女。”
他頓了頓，覆上柳暮羽的手，眼裡的心疼幾乎藏不住：“父親說，這藥是有些傷身子，但女人的情意畢竟不是長久之事，小弟，柳小姐是個好歸宿，可誰也不能保證之後的事情，你能有個依傍，柳小姐對你的留意也能多一分。”
“若是個女兒，自然極好，若是不成，有個兒子，照柳小姐的性子，以後也未必會再納侍。”
自他開口，柳暮羽就沉默下來，此時聽到大哥說完，張張嘴想要反駁，又不知為何，說不出口。
他當然相信自己的妻主，但世上那麼多男人，哪怕妻主不願納侍，長久以往兩人沒有一女半兒，妻主自己暫且不說，妻主的母父呢？其他人又會怎麼看待妻主呢？
推拒的手遲遲伸不出去，他攥緊手心，小小一張紙仿若重愈千斤。
看他沒有抗拒，暮塵鬆了口氣，忙撐起笑安慰他：“父親說，以後好好調養身子，不會有什麼太大的損害，以柳小姐對你的在意，往後不愁休養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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