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起身時天色還早，柳渺玖迷迷糊糊拉了身側起身的夫郎一把，半夢半醒的腦子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卻還是下意識關心，含混著呢喃：“去哪兒？”
“沒事沒事，”他緊著拍了拍妻主的手腕，輕輕將她軟下來的手臂送進被窩，“還早呢，再睡會兒，再睡會兒。”
眼見柳渺玖半睜的眼眸重新闔上，他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套上鞋襪，輕手輕腳地走出臥房，反身關上房門。
日子愈深，天氣也在逐漸轉涼，甫一開門就是一陣冷風迎麵吹來，身上汗毛乍起。
他打了個哆嗦，想著回房再多加件外衫，轉念又想起此刻開門，怕過了冷氣給屋裡，若是驚醒妻主大人，怕是不好，左右猶疑間，抬頭看了眼昏暗的天，還是咬咬牙，跺了幾下腳，快走幾步進廚房關上房門。
搓了搓被單薄衣衫覆蓋的手臂，胡亂揉幾下耳朵，轉頭連忙燒上灶火，忙碌起早點來。
原先柳渺玖被自己父親慣壞了，習慣一日三餐，頓頓不拉，但成親後並不怎麼在家吃早點，柳暮羽總是貪睡，以往在家中，也不免因為這事討過幾頓打，但過了門後反倒鬆快下來。
城裡早點鋪子那麼多，不少他這一頓飯，柳渺玖原是懶得因這點小事與他多說，後來卻是因為憐他，不願他起大早忙活這麼半天。
可現在，倒是柳暮羽自己樂意。
直起身，抻抻彎久後僵硬的腰，探頭去瞧縹緲霧氣後的蒸籠，算著時間應是差不太多，墊了張布巾，提起蒸籠蓋，麵粉發酵後的香氣撲鼻而來，他聞著這味道，心裡暗暗思量，久未做這些，看來手藝還沒生疏，心裡高興起來，尋了個竹籠將三兩吃食一裝，暫且擱置在一旁。
翻開封板，借著晨光微熹，瞧著底下那覆水壇也沒什麼問題，連忙拾了雙筷子，打開壇口撈了兩片白菜上來，又忙著將沿壇口的水換上一遭，再幾下將泡白菜切成小快，仔細包好，才算大功告成。
偏頭去看窗外，估摸著差一刻才到五更，鬆了口氣，心裡還是惋惜自己起晚了些，要不然天氣涼了，早上吃上一碗餺飥暖暖胃也是好的。
手下卻來不及多思這些傷春悲秋的事，小跑著淨手，水珠還懸掛在手上，他就忙著快步進臥室，蹲跪在床邊輕柔地喚妻主起床。
柳渺玖眼睛還沒睜開，就先伸手去夠夫郎的脖頸，柳暮羽連忙湊近了些，方便她更順手。
才從被窩裡拿出來的手心溫暖，熱氣還未散去，這也就襯得手下摸著的皮膚冷似寒冰。
睜開眼撐起身，微皺眉頭又不顧夫郎微弱的反抗，去拉他的手，感覺到濕漉漉的觸感，眉頭皺得更緊。
“不是說了不用給我做早點嗎？”話是這麼說，卻還是急忙跳到地上，從衣櫃裡將厚衣服翻出來替他裹上。
瞧他眉眼彎彎，眸裡亮晶晶的，一張漂亮的臉蛋陷在衣領裡，眼睛卻是眨也不眨地看著她，再大的火氣都散了。
要命。她歎口氣，手下放輕讓他把衣服加上。
拐出門，看著平常慣用的柳條和鹽都規整地放在桌上，銅盆裡的水還在冒著熱氣，架子上搭著平整的布巾。
她回頭去看，夫郎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後，見她瞧過來，忙拉好衣領，乖巧地眨巴眼，明晃晃地把“求表揚”三個字寫在臉上。
真是要命。她憋住一口氣，回轉頭故意不看他。
村裡養的雞咯咯地鳴叫幾聲，原是沉寂一片的村落在光亮的渲染下，逐漸有了聲響。
柳渺玖從水盆裡抬起頭，看著身旁的夫郎連忙接過她用過的布巾，忍了又忍，才沒去看他。
眨了眨眼，柳暮羽垂眸悄悄伸手勾住她的袖子，作一副自知有錯，乖巧至極的模樣。
舒出口氣，心裡第三次道了聲要命，卻還是鬆了口：“怎麼了？”
“我錯了。”認錯態度很積極，“我以後給你做早點，都把自己裹成麻袋！”但是堅決不改。
屈指彈了他的腦門一下，看他捂著額頭，眼睛還是滴溜溜亂轉的模樣。
心裡猶豫，怕還是昨晚的事給他留下些陰影，夫郎想要通過這種方式尋求安全感，她為什麼要拒絕。
輕輕鉗住下顎，抬起留了個吻在唇角，一觸即分，退開時還是軟下語氣：“隨你便是。”
就這麼一句話，讓柳暮羽直到囑咐她帶上早點，送她出門，也一直將嘴角掛到耳根。
柳渺玖是不明白夫郎為何因這點小事就高興成這樣，不過……
她回頭看著站在院門墊著腳望她的人，看見她回頭，還招了招手。
轉過頭，彎起嘴角。
不過，隨他便是。
直到妻主的背影已然完全看不見，柳暮羽才落下唇角，垂頭盯著地上的塵土，伸出腳劃了個半圓，半晌都是沉默。
他想多見見妻主，他怕極了，怕自己還會遇見李四那樣的人，怕自己一個人在家。
但想到妻主，又沒有那麼害怕。
深呼吸一口氣，挺直脊背輕拍額頭，轉身進院中，關上木門。
隔壁瓷器店的老板至今屋裡隻有兩個侍郎，沒什麼牽掛，一大早就開店，看著早過了五更，隔壁才傳來響動，伸出腦袋去瞧，正看見柳渺玖將鑰匙插進銅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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