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捷看著依舊大門緊閉的胭脂鋪，停了半響，然後才顰眉悠悠離去。
她知道近日柳家相公的大哥準備出嫁，柳渺玖幫襯著點，這些時日也就忙了些。
可這一連兩日都不開店，那她這胭脂鋪是開還是不開了？
她左右思索著，本念著等會兒去柳家院子裡尋一尋，誰知也是巧了，路過醫館時，恰好看見人出來。
正笑著準備上前打招呼，剛巧往前行了兩步，看見柳家相公一同出來，步子隨之緩下來。
在拐角恰好躲過兩人視線，眼見兩人相偕離去，隱約聽見似乎是為柳家相公的身子而上醫館。
似乎還有孩子什麼的，兩人說這話漸行漸遠。
周捷從拐角走出來，在原地默了默，抬腳跟著兩人的方向走去。
緊著趕了幾步，在夫妻倆進門前截住柳渺玖，沒說方才看見兩人的事情，隻如常地笑著，用手比了個喝酒的動作。
“把之前沒喝的那場補上？”
抬頭看了看天，柳渺玖多少有些無語：“又是午時？”
攤手笑了笑，沒再說話。
轉頭瞧著自家夫郎，看見他已經戴上麵紗，隻露出的眼睛彎成一牙新月，輕輕點了點頭。
伸手拍拍夫郎的膚如滑膩的手，將人先送進去，再跟著周捷離去。
麵色如常地衝柳家相公拱拱手，裝作玩鬨著急的樣子，拉著柳渺玖快走幾步。
難得終於喝上，幾杯水酒下肚，周捷猶疑許久，搖著杯中水紋晃蕩，借著三分酒意，將心中疑惑宣之於口。
“方才在醫館瞧見你們。你家夫郎……今日身子不大好？”
愣了愣，柳渺玖倒是沒想到是這麼個問題，原先看她又幾分心事的模樣，還以為是有什麼難處想要與她說，如今卻成了她的難處。
擱下酒杯，頓了一頓，還是回道：“以前沒養好，去醫館看看，瞧瞧可有法子補補。”
仰頭喝完杯中酒，不比燒刀子辛辣，今年才釀好的桂花釀，一口下肚，深厚醇香，仔細品味，回味悠長。
周捷原先最喜歡獨自一人品這酒，如今心裡裝著事，隻把這酒當烈酒喝，哐哐幾杯下肚，攪亂腦子，似乎才好把事情捋清楚，說明白。
又給自己滿上一杯，不抬頭看人，隻沉聲問道：“不容易懷上？”
顰眉落筷，柳渺玖盯著對麵的女人，不再言語。
說到底，這也是她的家事，她本心不想讓這事人儘皆知，為夫郎招來閒話。
但轉念一想，時間久後，兩人久未有所處，且不論她家這邊母父的態度，村裡人肯定會在背後議論，她不可能時時待在夫郎身邊，卻要讓他隨時被人戳脊梁骨不成。
揉開眉心，久久不語，周捷也不再發問，隻獨自杯酒下肚。
隔了半盞茶的功夫，柳渺玖才輕輕回道：“……隻是身子骨弱些，好在沒有什麼其他隱患，大夫隻說往後好好溫養，未必沒有可能。”
這話算是間接承認了周捷的問題。
這女人喝悶酒上了頭，臉上飄紅，眼睛開始滴溜溜亂轉，索性放開了性子。
敲著桌子終於與柳渺玖對視：“我說啊！無後可不是什麼，一句沒什麼大事就蓋過去的吧，是，你倆感情好，那你保著他正夫的位置再娶一個唄，總要，總要給你柳家留個後不是？”
皺眉看著越說越激動的女人，奪下她手上亂舞的酒杯，換了杯茶放在她麵前。
好在周捷曉得兩人說事，今日特地選的包廂，此刻隻有兩人在房間，再大的聲音也不至於吵著別人，家事也不會滿天傳。
被人搶了酒杯的周捷有些不滿，奈何桂花釀初飲甜香，後勁卻大，此時她手上軟了力氣，眼睛又失了準頭，在半空中薅了幾下，眼看沒了指望，索性收回手，歪歪斜斜倒在桌上，繼續叨叨咕咕。
“你這家底，多養個側夫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吧，實在不行，養個條兒順的奴，生了孩子將人送出去便是了嘛。”
眼見她話越來越多，卻總覺得在兜圈子說不到正軌上，柳渺玖抿了一口茶，直接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借著五六分醉意耍酒瘋的女人霎時正經起來，撐起綿軟的身子坐下椅子上，仔細看著柳渺玖，難得認真道：“小蒙到出嫁的年紀了，你……也知道他的心思。”
搓了搓杯口，柳渺玖挑起眼梢，很是驚訝地看著她：“你舍得讓他做小？”
鬨了半天的女人歎口氣，安靜下來，低聲回道：“舍不得有什麼辦法，那孩子心思都寫臉上，卻還一口一個聽阿姊安排。”
麵上略帶些無能為力的頹廢，不再是生意場上巧言令色的周老板，而成了一個隻期望自己幼弟好好的長姐。
抵住右邊額角，她語氣無奈：“知道你對你家夫郎的心思，你們兩口子原先那樣，我也隻能勸他，他應得好好的，回頭卻天天掛著一對腫眼泡，如今這副情形，你說，我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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