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射在臉上，調皮地打擾他不願睜開的雙眼，柳暮羽下了很大決心，才顰眉翻個身，努力睜開酸疼的眼。
昨晚哭太多了，眼睛酸澀得厲害。
摸著身旁的半邊床鋪，已然冷卻，猛然撐起身子，看見窗外日頭，才覺已至巳時。
撐著腰出門，門外暮塵正在逗弄一條土黃色小狗，那小狗在他手下歡快地直轉圈。
聽見開門聲，抬頭看見他，不自然地低咳一聲，埋下頭裝作沒看見他脖頸上的吻痕。
“小弟，早。”
柳暮羽愣了愣，有些別扭地把衣領拉高。
在妹妹還沒出生前，家裡隻有他和大哥兩個小孩，父親看著他倆成天唉聲歎氣，母親瞧也不想瞧他們一眼，那時候的他，隻有大哥帶著。
明明隻長一歲，但小小的男孩成天用奶聲奶氣的聲音故作成熟。
“小弟，不可以這樣。”
“小弟，你怎麼又弄臟衣服了，父親會生氣的。”
“小弟，你看這是什麼！”
“這糖甜吧！噓，我偷偷拿來的，別告訴父親。”
……
喚慣了他小弟，直至妹妹出生這個稱呼也沒有改過來。
往事一樁樁一件件，無可否認的是，他倆曾在那個如履薄冰的家中相互依靠。
他不知道他走後的大哥如何生存，但看他身形雖消瘦些許，好在眉宇間的溫柔尚存，昨天見著無光的眼眸也重燃起希望。
他還是安下心，鬆了口氣。
“……早，”柳暮羽頓住，“大哥。”
柳渺玖一大早就出門。
昨天才進的貨總歸要早早去收拾，零零碎碎的東西看起來不多，收拾起來才覺麻煩，等一切歸置，仰頭發現日頭已高。
沒什麼精力再折騰店鋪，乾脆關門一天，去找周邊熟人打聽打聽未婚的適齡女君。
剛落上鎖，回頭就瞧見周捷正拎著兩壇酒，遙遙衝她舉起。
這人也怪，以往兩人雖認識但往來不多，經過上次那點不愉快這人卻仿佛被觸到哪個點，三天兩天來找柳渺玖喝酒，柳渺玖也不好趕人，一來二去倒混了個半熟。
周捷往她手裡拋了一壇，手一空就攬上人肩膀，大咧咧地笑著，全然沒了做生意的精明樣:“我就看著你前兩天沒開店，估摸著你去采買，剛一回來多半是閉店，尋著時間來，倒是巧了，咱兩果真投緣。”
投不投緣柳渺玖倒是不知道，她隻知道周捷矮她些許，卻老喜歡攬她肩膀，弄得她都快高低肩了。
拉下人自來熟的手，抖抖被蹭起褶皺的衣衫，輕輕瞥她一眼。
剛想開口回絕，轉念一想，這人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人脈比她廣多了，問問她倒也不錯。
心思一定，便隨著周捷往酒樓步去。
誰大中午的喝酒，周捷把酒給店家，讓人幫忙給存上，笑眯眯地寒暄幾句，語氣甚是熟稔。
柳渺玖看著，心裡對她的人脈再次刷新了印象。
飯至中途，周捷把情況了解個七七八八，抬眸瞧了眼柳渺玖，嘴裡塞著菜含糊著說了句:“你倒是好心。”
柳渺玖全當沒聽出她話裡的刺味，隻再問了遍，可有合適的人家。
咬著筷子思索片刻，筷子一撂，乾脆問道:“你要多少銀子？乾脆給我得了，我家裡還隻有一個小侍，看在你的麵子上我不會虧待他。”
話音一落，看著柳渺玖目光沉沉，心裡咯噔一下。
柳渺玖同放下筷子，難得嚴肅地看向她:“我出嫁妝，他隻能嫁給人做正夫。”
還有她什麼德行，花心大蘿卜一個，混不吝的樣兒，換個小心眼沒準兒給她天天套麻袋，就這哪兒放心讓那純良的大哥嫁給她。
“阿姊！”
窗下傳來叫喊。
兩人同伸出頭看去，柳渺玖看見來人倒有些驚訝。
“周公子？”
許久未見的周公子突然看見她也在，驚呼一聲，連忙低頭行了個禮，耳廓卻悄悄紅了。
周捷來回看著兩人，挑挑眉:“你們……認識？”
“嗯，”柳渺玖點點頭，又想著剛才周公子的稱呼，還是解釋清楚，“令弟偶爾來照顧我生意。”
她倒也沒想到，左鄰右舍都認識倒也不稀奇，沒想到還恰好是對姐弟。
恰好周公子上樓來，周捷站起身，給兩人正式介紹。
“舍弟周蒙，”又指著柳渺玖似笑非笑，“柳老板，弟弟想來早已認識。”
周蒙臉色紅紅，嗔怪地盯了自家姐姐一眼，才轉頭向柳渺玖羞澀地點頭致意:“家姐向來是個混不吝的，柳老板別見怪。”
“我要是見怪，她怕是坐不到這飯桌上。”柳渺玖見著熟人，難得打趣了句。
“不過，周公子……姓周？”
周捷招呼兩人坐下，聽著問話隨意解釋了句:“家父早亡，母親事忙，從小他便是我帶大的，大了之後我自作主張給他添了姓，就是想讓別人知道，隨意輕賤不得他。”
這話倒讓柳渺玖高看她一眼，但人可能就是兩種態度，她對外麵的男人滿不在乎，對自家弟弟倒是有幾分愛護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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