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槍聲（一）
“你什麼時候成為軍統特工的？”周紹鈞並沒有接那杯酒，而是看著林書瑤反問道。 林書瑤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受傷，隨即又恢複了冷靜。 "其實，當年在認識你之前，我已經被軍統招募。"她仰頭喝乾了自己那杯酒，"但是，紹鈞，後來我愛上了你。我的上峰怕我暴露自己的身份就把我調離你的身邊。後來你去了日本留學，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見麵。抗戰爆發後，我先被派往上海，再轉到北平。" 周紹鈞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奪過她手中的酒杯一飲而儘，"證明給我看。" “你懷疑我是日本間諜？故意炸你？”林書瑤愣了一下，然後緩緩解開旗袍最上麵的兩顆紐扣，露出左肩。隻見一道猙獰的傷疤從鎖骨延伸到肩胛骨。 "去年在天津，我從76號特務手裡救了一個我們軍統的同誌，他的代號是風箏。這夠證明我的立場嗎？"林書瑤眼含淚光。 “風箏？”周紹鈞的確聽過這個代號，更認得她肩頭那種傷，那是日本軍刀留下的。 看著那傷疤，他一陣心疼，接過酒瓶又倒了一杯，對著林書瑤問道："鬆下健一為什麼突然盯上我？" "不是突然。"林書瑤坐到桌邊，看著周紹鈞道，"三個月前，我們內部有人叛變了，向日本人提供了軍統北平站的部分人員名單，其中就有你。雖然那人隻知道你的代號，不知道你的名字，但卻知道你在燕京大學工作。之後，鬆下一直在暗中調查，今晚就是收網前的進一步確認。" 周紹鈞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林書瑤剛剛說的那些，跟今晚程樹說的差不多。他知道，三個月前，正好是軍統北平站被破壞的時間，更巧合的是，也是今晚程樹提到中共地下聯絡站被破壞的時間，難道這是巧合嗎？ 如果不是巧合，那……周紹鈞細思極恐。 看來，北平的諜戰工作極其複雜，充滿詭譎。 看周紹鈞沉默不語，林書瑤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急道："紹鈞，明天日出前一旦被他們找到明確的證據，鬆下就會派人抓你！你的父親也保不了你。他們已經在燕京大學附近布置了監視點。"她的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紹鈞，你必須立刻離開北…
“你什麼時候成為軍統特工的？”周紹鈞並沒有接那杯酒，而是看著林書瑤反問道。
林書瑤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受傷，隨即又恢複了冷靜。
"其實，當年在認識你之前，我已經被軍統招募。"她仰頭喝乾了自己那杯酒，"但是，紹鈞，後來我愛上了你。我的上峰怕我暴露自己的身份就把我調離你的身邊。後來你去了日本留學，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見麵。抗戰爆發後，我先被派往上海，再轉到北平。"
周紹鈞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奪過她手中的酒杯一飲而儘，"證明給我看。"
“你懷疑我是日本間諜？故意炸你？”林書瑤愣了一下，然後緩緩解開旗袍最上麵的兩顆紐扣，露出左肩。隻見一道猙獰的傷疤從鎖骨延伸到肩胛骨。
"去年在天津，我從 76 號特務手裡救了一個我們軍統的同誌，他的代號是風箏。這夠證明我的立場嗎？"林書瑤眼含淚光。
“風箏？”周紹鈞的確聽過這個代號，更認得她肩頭那種傷，那是日本軍刀留下的。
看著那傷疤，他一陣心疼，接過酒瓶又倒了一杯，對著林書瑤問道："鬆下健一為什麼突然盯上我？"
"不是突然。"林書瑤坐到桌邊，看著周紹鈞道，"三個月前，我們內部有人叛變了，向日本人提供了軍統北平站的部分人員名單，其中就有你。雖然那人隻知道你的代號，不知道你的名字，但卻知道你在燕京大學工作。之後，鬆下一直在暗中調查，今晚就是收網前的進一步確認。"
周紹鈞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林書瑤剛剛說的那些，跟今晚程樹說的差不多。他知道，三個月前，正好是軍統北平站被破壞的時間，更巧合的是，也是今晚程樹提到中共地下聯絡站被破壞的時間，難道這是巧合嗎？
如果不是巧合，那……周紹鈞細思極恐。
看來，北平的諜戰工作極其複雜，充滿詭譎。
看周紹鈞沉默不語，林書瑤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急道："紹鈞，明天日出前一旦被他們找到明確的證據，鬆下就會派人抓你！你的父親也保不了你。他們已經在燕京大學附近布置了監視點。"她的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紹鈞，你必須立刻離開北平。"
看著林書瑤著急的樣子，周紹鈞緩緩抽回手，他走到窗邊小心的掀開一角窗簾。隻見外麵夜色沉沉，胡同裡空無一人，但他知道危險可能就隱藏在某個陰影裡。
"我不能走。我的任務還沒完成。"周紹鈞回頭看著林書瑤緩緩道。
"什麼任務比命還重要啊？！"林書瑤的聲音提高了。
周紹鈞沒有回答。他不能告訴林書瑤，作為中共北平地下情報網絡的關鍵人員，他不能離開，一旦離開，此次破壞日軍“影子計劃”的任務就會難以開展，那將會對抗日工作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
可是，現在自己的軍統身份可能已經被叛徒出賣，如果一旦被鬆下找到明確的證據，那麼到時自己留下來又有什麼用呢？說不定還會對靜姝下一步的工作開展產生影響。現在看來，確實不得不考慮退路了。
想到這裡，他轉而對林書瑤問道："你有安全通道嗎？"
林書瑤點點頭："明日淩晨，有一趟去天津的火車，司機是我們的人。你可以藏在貨廂裡，先到天津然後轉道去重慶。"
"好。一旦到了必須離開的時候，我一定會離開。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回一趟燕京大學，取些東西。"周紹鈞看著林書瑤說道。
"你瘋了？"林書瑤瞪大眼睛，"那裡肯定被監視了！"
"有些文件必須銷毀。"周紹鈞平靜地說。其實他更擔心的是藏在書房密格裡的那本密電碼，那是犧牲了多少同誌的生命換回來的。
林書瑤盯著他看了良久，突然歎了口氣："你還是老樣子，固執得像頭驢。"她從木箱底層取出一套黑色衣服和一雙布鞋，"換上這個，我跟你一起去。"
周紹鈞挑眉道："我們一起？"
"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林書瑤已經開始解旗袍的紐扣，"背過身去，除非你想重溫舊夢。"
周紹鈞轉身，聽到身後衣料摩擦的聲音。六年前在南京的一個雨夜，林書瑤也是這樣在他麵前褪去衣衫，然後第二天就消失了。那時的痛苦和困惑如今化作了心口的一道疤，偶爾還會隱隱作痛。
"好了。"
周紹鈞轉身，眼前的林書瑤已完全變了一副模樣——黑色勁裝，布鞋，頭發挽成一個樸素的髻，腰間別著一把匕首和手槍，活脫脫一個夜行刺客。
"你變了不少。"周紹鈞接過林書瑤遞過來的衣服，走到屏風後更換。
"戰爭改變所有人。"林書瑤的聲音隔著屏風傳來。
周紹鈞係好最後一顆紐扣，從屏風後走出。黑色勁裝讓他看起來更加修長挺拔，眼中的溫和已被銳利取代。
"我們怎麼過去？"
"走屋頂。"林書瑤推開後窗，指了指連綿的屋瓦，"這一片的房子都挨得很近，可以從屋頂直接到燕京大學後麵的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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