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章 五年後五年後……
砰——
一聲不算輕的砸門聲，硬生生刺破了杭州清晨的安靜。
老舊居民樓的牆不算厚，這一聲響，在安靜的樓道裡盪出淺淺的迴音。
“哥哥！”
少女的聲音清清脆脆，帶著一點沒壓好的小脾氣，又藏著幾分習慣性的依賴，一層樓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這裡是杭州城郊一棟再普通不過的居民樓，牆麵有些年頭，樓道裡飄著隔壁早餐店飄來的淡淡豆漿香。
可推開那扇不起眼的門，裡麵卻被收拾得乾淨整潔，暖光落地燈、淺灰色沙發、鋪著柔軟桌布的餐桌，處處都透著一股難得的煙火氣。
而此刻站在臥室門口，氣鼓鼓砸著門的，是已經上高三的秋楚。
五年時間，足夠一個半大的孩子，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皮膚是那種常年不見暴曬、養得細膩白皙的冷白皮，陽光一照，幾乎能看見皮膚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一頭烏黑的長發被高高束成馬尾，利落又精神，幾縷不聽話的碎發軟軟垂在臉頰兩側，隨著她微微急促的呼吸輕輕晃動，襯得那雙眼睛格外亮。
眉眼還帶著沒完全褪去的稚嫩，鼻尖小小的，唇色淺淡，一看就是從小被人好好護著、沒吃過什麼苦的模樣。
可那雙眼睛裡，已經有了少女獨有的倔強與認真，尤其是在管某個人的時候，那股認真勁兒，比誰都足。
她背上還背著沉甸甸的書包，深藍色的校服外套搭在臂彎，裡麵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身形清瘦挺拔。
此刻她一隻手抵在門闆上，指尖因為微微用力而泛出一點淺白，另一隻手攥成小小的拳頭，一副“今天必須把你喊起來”的架勢。
臥室裡麵，一點動靜都沒有。
隻有淺淺的、均勻的呼吸聲，隔著一扇門，若有若無地飄出來。
黑瞎子其實早就醒了。
敲門聲第一下響起的時候，他就懶洋洋地擡了擡頭，墨鏡還架在鼻樑上，遮住了大半神情，隻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和微微上揚的嘴角。
他原本是想應一聲的。
可一想到門外那位小祖宗最近的“嚴格管理”，那點應聲的念頭，瞬間就被賴床的惰性壓了下去。
他乾脆往枕頭裡埋了埋臉，一臉無奈地輕輕掀了掀被子，又固執地轉過身，把後背對著房門，一副“我聽不見、我不起床、我就要睡覺”的耍賴模樣。
心裡那叫一個無奈。
活了這麼多年，刀山火海闖過，古墓兇煞見過，什麼大風大浪沒扛過來，偏偏栽在自家這位小丫頭手裡。
自打秋楚上了高中，整個人就像突然開啟了“管家模式”，而且管的不是別人，正是他黑瞎子。
今天必須按時睡覺，不許熬夜摸魚。
明天必須按時吃早餐，不許隨便對付。
後天必須跟著一起晨跑，不許窩在家裡偷懶。
連保溫杯裡都天天給泡好人蔘枸杞，美其名曰“保養身體”。
最讓他哭笑不得的是，這小丫頭居然還一本正經勒令他
——天冷必須穿秋褲。
一天不落地管著，比誰都上心。
黑瞎子有時候都懷疑，自己到底是她撿回來的長輩，還是她是他撿回來的小管家婆。
今天好不容易秋楚起晚了，慌慌張張收拾書包，急著趕早讀，一時半會兒忘了像往常一樣衝進來掀被子，他還以為能偷個難得的懶覺，安安穩穩睡一上午。
結果這才沒安穩多久，人就追上門了。
“大哥哥！”
秋楚又用力砸了一下門，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的堅持。
她微微鼓著腮幫子，心裡暗暗嘀咕，又氣又無奈。
我這明明都是為了你好啊。
這麼大個人了，怎麼就不知道愛惜自己身體？
熬夜、不吃早飯、不愛運動，哪一樣是好的？
她下意識在心裡對比了一下，默默嘆了口氣。
哪像起靈哥哥。
張起靈從來不會偷懶賴床，每天都會準時叫她起床，安安靜靜陪著她晨跑，她說什麼，他就聽著，安安靜靜地配合，從來不會像某位黑姓大爺一樣，隻會耍賴裝睡。
這麼一想，秋楚看向緊閉房門的眼神，更加“恨鐵不成鋼”。
而在她身後不遠處，張起靈安安靜靜站在客廳中央。
他依舊是那副話少清冷的模樣，身形挺拔，穿著簡單的黑色休閑衣，周身氣場清淡疏離，彷彿和這充滿煙火氣的屋子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入其中。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多餘動作，就那樣安靜地站著，視線淡淡、卻始終穩定地落在秋楚身上。
從她砸第一下門開始，到她鼓腮、皺眉、小聲嘀咕，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個小小的動作，都被他不動聲色地收進眼底。
他不擅長表達，也不習慣多說，可隻要是關於秋楚的事，他永遠比誰都留意，都上心。
秋楚又擡手砸了一下門，心裡繼續腹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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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大了，就更該規律作息，好好照顧自己，怎麼就說不聽呢。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口中那個“年紀大了、需要好好保養”的人，其實根本不會老。
她更不知道，身邊這位永遠沉默寡言、陪著她晨跑的起靈哥哥，也一樣。
歲月在他們身上，彷彿是靜止的。
五年前，黑瞎子是這副模樣。
五年後，他依舊是這副模樣。
連眼角那點淺淺的紋路，都沒有半分變化。
張起靈更是如此，清冷安靜，眉眼如初，歲月好像從來都不忍心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這些超出常理的事情，秋楚不是沒有疑惑過。
隻是每次看著兩人對她一如既往的溫柔與照顧，那些奇怪的地方，就被她悄悄藏在了心底，沒有多問。
她懶得再跟門較勁。
手指搭在門把手上，輕輕一擰，乾脆直接推門而入。
房門“吱呀”一聲輕響。
一眼望去，床上的黑瞎子蜷成一團，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睡得毫無形象，跟個賴床的大男孩沒兩樣，半點沒有平日裡那種瀟灑不羈的樣子。
秋楚忍不住翻了個小小的白眼。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站在床邊，仰頭看著那扇被拉得嚴嚴實實的窗簾。
深吸一口氣，伸手抓住窗簾邊緣，猛地一拉——
“唰——”
大片大片明亮的清晨陽光，毫無預兆地湧進房間，瞬間鋪滿整張床，照亮了房間裡每一個角落，連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塵埃，都在光線裡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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