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下鬥周末的清晨，陽光透過輕薄的棉麻窗簾，溫柔地漫進房間，在床頭鋪了一層軟乎乎的暖金，連空氣中漂浮的微塵都在光線裡輕輕舞動，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鳥兒清脆的啼鳴。
秋楚是在一片溫柔的安靜裡迷迷糊糊醒過來的，長長的眼睫像小扇子一樣輕輕顫了顫，下意識伸手往身邊一摸
——被褥早已涼透，沒有半點熟悉的溫度，空蕩蕩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小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紅暈，髮絲亂糟糟地貼在臉頰邊，顯得格外軟萌。
她睜著水潤的眼睛四下看了一圈，房間裡安安靜靜，隻剩下她一個人，連平日裡輕微的呼吸聲都消失不見。
“哥哥？”
她小聲喊了一句，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與沙啞，細細的，像小貓蹭人一般，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房間裡靜悄悄的，隻有她的聲音輕輕回蕩，這份突如其來的孤單，讓她心底莫名泛起一絲小小的不安。
秋楚掀開薄薄的被子，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木地闆上，冰涼的觸感從腳底傳來，讓她忍不住輕輕縮了縮腳趾。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小小的身影穿過走廊，一步步走到客廳。
客廳裡依舊安安靜靜，陽光大片大片落在柔軟的沙發上，暖融融的，卻沒有半個人影。
黑瞎子不在，平日裡總安安靜靜陪在一旁、沉默卻可靠的張起靈，也不見了蹤影。
她疑惑地撓了撓頭，小小的眉頭輕輕皺起，眼底滿是不解與茫然。
往常這個時候，黑瞎子總會湊過來揉她的頭髮，用各種奇怪的稱呼逗她開心，哪怕她賴床不起，對方也會耐心地守在床邊；
而張起靈則會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或是看著窗外，或是翻著一本舊書，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他們從來不會這樣一聲不吭就離開，更不會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裡。
難道是出去買東西了嗎？
還是有什麼急事？
小小的心思在心底打轉，她站在客廳中央，小手不自覺攥成了小小的拳頭，鼻尖微微有些發酸。
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可習慣了被兩個人時刻護在身邊，一旦突然隻剩下自己，那份突如其來的落差感，還是讓她有些無措。
目光一轉，她終於落在了整潔的餐桌上。
一碗還冒著微微熱氣的清湯麵安安穩穩擺在正中間，麵條整整齊齊碼在碗裡，金黃的湯汁清亮誘人，上麵臥著一顆圓潤飽滿的荷包蛋，還撒了幾點翠綠的蔥花，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黑瞎子早起精心為她做的。
麵碗旁邊，穩穩壓著一張小小的白色紙條，字跡瀟灑隨意，筆鋒帶著幾分不羈，是黑瞎子獨有的字跡。
秋楚立刻走上前，踮著腳尖伸手拿起紙條，小小的手指輕輕捏著紙片，小聲念了出來：
“小屁孩，哥哥和啞巴張出門有點事，記得吃東西，晚點就回來。”
短短一句話，卻讓她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疑惑。
她又疑惑地撓了撓頭，指尖輕輕戳了戳硬硬的紙條，小眉頭依舊皺著。
有事？什麼事啊？
為什麼要兩個人一起去？為什麼不叫醒她，哪怕和她說一聲也好啊？
小小的心裡浮起一絲淡淡的不安，像細小的漣漪一圈圈散開。
她知道兩個哥哥從來不會讓她陷入危險，也絕對不會丟下她不管，可越是在乎，就越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他們會不會遇到麻煩？會不會受傷？會不會很久都不回來？
無數細碎的念頭在腦海裡盤旋，讓她小小的心臟輕輕揪著。
但她還是乖乖聽話，端起溫熱的麵條，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麵條勁道爽滑，湯汁鮮美溫暖，荷包蛋軟軟糯糯，每一口都是熟悉的味道，像哥哥們陪在身邊一樣安心踏實。
她吃得很慢，很認真，彷彿這樣，就能感受到他們還在身邊的氣息。
吃完後，她把碗認認真真洗乾淨，放在瀝水架上擺好，又踮著腳尖把桌子擦得一塵不染。
緊接著，她拿起小小的抹布，把家裡裡裡外外仔細收拾了一遍
——地闆擦得發亮，能照出小小的人影；沙發抱枕擺得整整齊齊；角落的灰塵一點點擦乾淨；連陽台上的綠植，都被她輕輕澆了一點水。
她想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等哥哥們回來，就能看到一個整潔溫暖的家。
做完這一切，她才搬著小小的凳子，安安靜靜坐在書桌前，翻開作業本，認認真真做起了作業。
陽光落在作業本上，字跡工整清晰，可她的筆尖落在紙上，心思卻總是不自覺飄向門外，飄向空蕩蕩的樓道口。
她每隔一小會兒，就會輕輕擡起頭，看向玄關的方向，那雙水潤的眼睛裡，滿是期盼與等待，盼著那兩道熟悉的身影早點出現在門口，盼著他們笑著喊她一聲“小屁孩”。
從自己被黑瞎子帶回家後，就沒有這樣自己一個人在家裡的情況，心裡難免有些落寞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黑瞎子與張起靈，已經站在了遠離市區的吳三省老宅裡。
老宅子青磚灰瓦，院子裡陰涼安靜，藤蔓順著牆壁蜿蜒生長，遮住了大半陽光，透著一股古樸而神秘的氣息。
吳三省叼著一支煙，悠閑地靠在老舊的藤椅上，看見一前一後走進來的兩人，眉梢習慣性挑了挑，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的戲謔
：“？嗯？你兩還待一塊呢？”
這麼多年，這兩個人一個瞎一個啞，一個浪蕩一個淡漠，如今居然天天黏在一起，還圍著一個小丫頭轉，實在是讓他這個老狐狸都覺得稀奇。
黑瞎子掏出根煙點燃 往旁邊冰涼的石凳上一坐，姿態依舊散漫不羈，嘴角勾著慣有的慵懶笑意，眼底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沉穩。
張起靈則靜靜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鬆，神色淡漠疏離，一言不發，目光平靜地落在吳三省身上，周身氣息清冷如霜，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與熱鬧，都與他毫無關係。
他的心思，早在出門的那一刻，就牢牢拴在了家裡那個乖乖等待的小姑娘身上。
吳三省吐了口淡淡的煙圈，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眼神裡帶著老狐狸似的調侃與瞭然，又接著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促狹
：“瞎子就算了，怎麼小哥也老牛吃嫩草呢？天天圍著個小丫頭轉，今天總算捨得挪窩了？”
這話一出，黑瞎子當即嘖了一聲，擡手輕輕敲了敲堅硬的石桌，聲音輕笑著，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護短
：“嘖，三爺，我兩是這種人麼？我們那是疼妹妹，可不是你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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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輕鬆隨意，彷彿隻是隨口反駁，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片認真。
張起靈依舊一言不發，隻是淡漠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漆黑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算是默認了黑瞎子的話。
他從不會多做多餘的解釋，更不會說什麼煽情的話語，可那份把秋楚護在心底、視若珍寶的心，卻比任何人都要堅定，都要深沉。
吳三省挑眉，也沒再多說什麼。
這兩個人活了這麼多年，年齡加起來都快兩百多歲了，早就看透了世間百態，心性異於常人。
就算真是他們給自己養個小媳婦，他也見怪不怪，畢竟這兩個人本來就夠怪了。如今願意為一個小姑娘牽掛牽絆，反倒是一件好事。
黑瞎子懶得跟吳三省繞彎子，指尖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石桌，節奏均勻，一眼就看穿了對方心底的盤算。
他嘴角的笑意不變，語氣卻直接了許多，輕笑著開口道
：“別兜圈子了三爺，這次叫我兩來，又是要下鬥？”
空氣瞬間靜了一瞬。
連風掠過藤蔓的聲音，都變得清晰起來。
吳三省臉上的戲謔與輕鬆慢慢收了起來，擡手掐滅了手中的煙，直起身，神色瞬間變得嚴肅凝重，不復剛才的隨意。
他看了一眼始終沉默的張起靈，又看向一臉瞭然的黑瞎子，聲音刻意壓低，帶著幾分沉甸甸的凝重：
“沒錯，確實是要下鬥。”
“這一次的鬥，不一般。”
“位置偏僻，兇險極大，機關、粽子、陰煞樣樣都有，一般人進去，別說拿東西，連活著出來都難。我思來想去，這圈子裡能讓我放心、又有本事全身而退的，也就你們兩個。”
黑瞎子眉梢微挑，沒有立刻答應，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心底飛快盤算著。
下鬥意味著未知的危險，意味著要離開秋楚，意味著要把那個膽小卻乖巧的小姑娘一個人留在家裡。
這是他最不願意、也最放心不下的事情。家裡的小丫頭從來沒有一個人待過這麼久，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孤單？會不會胡思亂想？
一想到秋楚孤零零坐在家裡等他們的模樣，他的心就輕輕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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