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輕歡是罕見的雙性人，也是醫生口中的兩性畸形，普通人眼中的怪物。
即便模樣生得漂亮，性格也乖巧安靜，但他知道除了媽媽之外沒人喜歡他。在很小的時候便聽過別人議論他的話，背著他的，或當麵的。一開始不理解那是什麼意思，之後慢慢就懂了，因為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和爸爸一樣。
媽媽說他的身體是屬於兩人的小秘密，不可以被外人發現。之後也明白了，那不是什麼秘密，隻是因為他不正常而已。
稍大些後，他和媽媽離開了爸爸的家。他的話不多，不喜歡交朋友，不喜歡和別人有身體接觸。但他和媽媽兩個人過得很開心。
媽媽說他可能病了，把他帶到一個叔叔家，說那個叔叔是很厲害的心理醫生。他不覺得自己有病，所以生氣的拒絕了，還很長時間沒和媽媽講過話。
初中的時候媽媽病逝了，隻剩他自己。
後來有一天，爸爸突然說要補償他，給了他很多錢，還要接他回家。他心裡沒什麼波動，也不想回到那個大房子裡，但他沒有拒絕那筆錢。每個月按時取基本的生活費，用這筆錢讀了喜歡的學校和專業，還在校外租了屬於自己的公寓，一個人也過得很好。
他站在角落，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和記憶裡的畫麵相同，空曠的大房子裡還有好多人，看不清他們的臉，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卻能感覺到他們眼神裡的厭惡或悲憫。
還好有一個人抱著他，是媽媽。他覺得好開心，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了。
媽媽為什麼在哭。
他想要問，但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隻能伸手去擦她的眼淚，稚嫩的小手突然變成大人的。媽媽的臉也變得模糊，而後消失不見了……
紀輕歡從夢中驚醒，眼角有些涼意，隨後有一滴眼淚滑落。紀輕歡擦掉淚水，心中的壓抑感仍抹不去，讓他覺得喘不過氣。
母親剛病逝那陣，他常從夢裡哭著醒過來。悲傷淡去後已經很久沒夢見過她了。可在今天，他卻很清楚為什麼會夢到那些早就忘記的事。
手機顯示淩晨四點半，他卻沒有睡意了。下床走到隔壁的房間，坐到座椅上盯著一張畫發呆。那是一幅人物速寫，上回在學校畫室裡沒完成的。
周圍的畫架上也有不少人物速寫或素描。有側臉，有背影，有特寫，但畫裡的主角都是同一個人。右下角的日期從最近到兩個月以前。
最久的那張是剛開學的時候，在咖啡廳第一次看見他的那天。不過那時候他還不認識自己。
紀輕歡的眉頭無意識的微皺，拿起鉛筆繼續完成手裡的畫。
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那麼喜歡和在乎一個人，從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就是了。所以不願讓他看到醜陋的一麵。也沒有辦法想象，如果有一天他也用那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可即便如此也不該瞞著他。因為答應過他，任何事情都要一起分擔。
也要為了他，讓自己慢慢好起來的……
——
無論在畫室還是教室，紀輕歡總習慣坐在最後排角落。
最後一節課是中外服裝史，下課鈴響他便準備離開，因為和人約好了在附近的咖啡廳見麵。
“等等！”
紀輕歡剛要起身，許漫和幾個女生卻坐到他身邊把他圍著，目光中帶有兩分哀怨八分激動。
“有事嗎？”
許漫看了眼手機上的圖片，又狐疑地打量了紀輕歡幾眼。隨後把手機舉到他眼前，指著屏幕上的照片問他：“老實交代，這人是不是你！”
紀輕歡一看，照片上的兩人正是他和賀煬。上回訓練完後賀煬幫他按摩那次，一看就是被誰偷拍的。因為距離比較遠，隻能看見大概的輪廓。
紀輕歡沒有否認，從容的點了點頭。
隨後，耳邊突然響起此起彼伏震耳欲聾的尖叫。紀輕歡立刻把耳朵堵上，不少人把目光投向這邊，心想這群女生多半是瘋了。
尖叫聲結束後，是一連串令人窒息的拷問。
“我一看這照片就說這個狐……男的怎麼這麼眼熟！原來真的沒猜錯！”
“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怎麼一聲不響就和我男神搞到一起了？”
“你們什麼關係啊？該不會已經交往了吧！！發展到哪一步了？”
“我就說我男神怎麼會喜歡穆雅那種庸脂俗粉！”
“難怪咱們輕歡小朋友拒絕了那麼多女生！你們看見沒，我就說他肯定不喜歡女人吧！”
……
紀輕歡不知道班裡女生私底下原來這麼叫他，也是頭一回見這陣勢，有點招架不住了，“抱歉，我還有事，得走了。”
許漫立刻讓大家安靜下來，臉上帶笑，用食指比了一個一字，“別急著啊，我就問一個問題。”
“嗯。”
“你們是什麼關係？”
其他女生都安靜下來，用萬分期待充滿愛心的目光望著他。
紀輕歡不自覺臉紅了，卻不打算隱瞞什麼，“賀煬是我男朋友。”
話剛落音，響起一陣比先前還要瘋狂漫長的尖叫聲。紀輕歡想要離開，卻被她們攔住去路。
“我說咱們每次聊他的時候你都不參與，原來是深藏不漏啊……”
許漫打趣道：“你們還好意思說呢，當著正主的麵叫了多少次老公！是我們輕歡小朋友善良才沒劈死你們！”
“切，你不也叫過！”
紀輕歡默默的想著，他其實一點都不善良。
在今天之前，甚至在賀煬認識他以前，每次聽她們聊起賀煬，管賀煬叫老公的時候他都會偷偷地生氣，雖然都是埋在心裡。所以才要戴上耳機，想把她們的聲音都隔絕掉。
這會兒突然覺得自己很幼稚，如果被賀煬知道了又該笑話他傻了。
紀輕歡憤憤地想著，唇角卻忍不住勾起淡淡的笑容。
“我真的得走了。”
“這麼急啊，該不是要和男朋友約會吧。”
紀輕歡搖搖頭，“不是。”
眾人紮堆私語一陣，隨後將許漫推到紀輕歡跟前。她一臉諂媚的笑著，語氣溫柔了不少，“輕歡，咱們拜托你一件事兒唄……”
“什麼？”
“賀煬不是你男朋友嘛，你說的話他肯定會答應的……”
“嗯？”
“咱們想拜托他到畫室當一回模特，這是咱們長久以來的心願啊！我們也知道他時間寶貴，所以酬勞什麼的儘管開口！”
一群女生眼巴巴的望著他，“輕歡，看我們眼中的淚水……你忍心拒絕嗎！”
“你這學期的畫筆和顏料我負責了！”
“你這學期的奶茶和飲料我全包了！”
“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紀輕歡頓了頓，“那些倒不用，但我得問問賀煬的意思。”
眾人見他答應，就知道目的基本達成了，“就這麼說定啦！咱們等你的好消息！”
紀輕歡點點頭，背上單肩包離開了教室。
他並非因為同學關係所以不好推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
想要讓別人都看見，賀煬是他的。
——
“還剩十個，趕緊蹲下去，屁股別翹那麼高！”
“嗯……不行了……”
紀輕歡的腿開始發抖，額頭鼻尖滿是汗珠。賀煬仍無動於衷，還往他屁股上踢了一下。
快兩周沒有鍛煉，紀輕歡的耐力明顯下降了。雖說兩人的關係變了，但賀煬訓練的時候也不心軟，該踢該打的一下沒少過，
“唔……受不了了……”
紀輕歡委屈的看了他一眼，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賀煬立馬將杠鈴從他肩上拿下來。紀輕歡喘息著癱倒在地上。
賀煬也蹲下來幫他按摩雙腿，故意笑話他：“沒出息。舉得比誰都輕，叫得倒是比誰都厲害。”
紀輕歡別過臉賭氣不理他，嘴也撅得挺高。
賀煬湊過去，在他嘴上迅速親了一下。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周圍的人似乎都在此刻得知了什麼不得了的消息。雖說表麵沒有任何動靜，但心裡早就炸開了鍋。
紀輕歡臉上一紅，凶巴巴的問他，“誰準你親的！”
賀煬勾起他下巴，一本正經道：“撅那麼高，我以為等著讓我親呢。”剛說完又湊近去吻他，卻被紀輕歡躲開，“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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