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照山好像從小就是個孤兒，流浪到七八歲時被個不認識的流浪漢撿了去。
可惜天意弄人，那老流浪漢在一個雪夜裡死在某個垃圾桶旁邊，剛討了件別人不要的舊棉衣的陳照山便成為了一個小流浪漢，眼淚還沒哭乾就隻能夠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熬過一個冬天。
後來雪化冰融，依舊涼氣逼人的初春他也活得跟個毛蟲似的，背著厚厚的繭在各種各樣不需要身份證件的小餐館、小便利店混飯吃，找沒有人的橋洞過日子，用儘力氣也隻圖活下去。
要說陳照山從這之後有什麼高興事，他思來想去也隻找到了兩個，一個是救了一位快跳河的老人，另一個是在破爛屋子後頭撿到了陳琳琳。
第一件事發生在陳照山十六歲那年，他當時拿到身份證沒多久，經曆了一堆破事之後總算是找了個工地搬磚，可他長得就比別的工人矮上幾分，一看就跟一根淋了大雨的豆芽一樣。咬著牙齒乾了幾天陳照山好不容易上了道，轉頭就被那包工頭拿三十塊錢轟了出去。
之後許久陳照山都沒找到活乾，口袋裡的三十塊錢也見了底。沒錢吃不上飯，自然也找不到地住，陳照山沿著整條街問，最後給人一家正在裝修的運了一天沙子賺了十塊。
一天沒吃上半粒米，又乾了那麼重的活，陳照山整個人都跟散架了一樣，拖著身子走到某個橋洞下，蜷縮在一起費力地休息。
不冷不熱的天氣剛好合著河風能吹乾陳照山身上的衣服，綠色的河堤好像都是今天路過的一家蛋糕店的櫥窗擺著的不知名甜品。陳照山回過神來捏著打了補丁的口袋裡的兩張五元，思考接下來的日子。目光從鞋尖挪到河麵，陳照山定睛看去，能看到平日裡平穩的河麵好像多出來一個黑點。
陳照山本來還以為那隻是個高些的船隻，往前幾步走到河沿，才發現那居然是一個人。
陳照山開始大喊，風聲傳著喊話聲飄到很遠，那黑影還是無動於衷，一步一步慢慢朝河裡走。動作緩慢，卻又過分堅決，如同一隻有了目標的大型蝸牛。
陳照山能感覺到剛剛晾乾的衣服好像又被汗水打濕，直接一頭栽進河裡追了過去。
跳河的被陳照山勸了回來，是一個灰白頭發的老人。臉色慘白，渾身濕漉漉的，還不停發著抖，臉上淚痕遍布跟人站在岸邊，前來調解的人一合計，孑然一身的陳照山就背上了照顧這個孤寡老人的重任。
沒地住的陳照山稍作思考，咬咬牙同意，還獨自把人送了回去，又
拿兩塊錢買了幾個隻剩下一點餘溫的饅頭跟老人分了做晚飯。第二天，陳照山吃了前一天剩下的兩個饅頭，運氣上來直接給一家超市臨時搬了一批貨，晚上給老人買了個肉包一起吃了飯。老人吃了半個包子就在床上疼得哭爹喊娘，陳照山花錢請了個大夫，人卻也毫無辦法。隻要陳照山趕緊準備後事。
初春的夜晚還很涼，月色入水，因為下了一場雨地上的灰塵和泥土變成了漿糊，陳照山帶著一個乾巴巴的肉包走回那個偏僻破爛但還勉強可以遮風擋雨的屋子，就看著老人躺在床上，陳照山過去把人扶起才發現人沒了。老人枕著的枕頭下還有一大把五毛一塊和一張紙，歪歪扭扭用燒火棍寫了陳照山的名字在上頭。
陳照山沒錢，也不知道怎麼辦喪事，在周邊問了問之後草草解決。那上回調解的人又一合計，直接把這孤寡老人的破爛屋子給了陳照山。死過人的屋子陳照山完全不在意，隻是胸口悶著堵得慌。日子過去，最後也什麼都沒了。
撿到陳琳琳的那年陳照山剛好二十一，幾年沒有變化的破爛街道還是連個路燈都沒有。陳照山就在自家門口聽見了嬰兒哭聲。
這段時間城市裡剛好出了一起殺人拋屍案件，嫌疑犯在逃，四周的人都不敢在夜間獨自出門。陳照山是個孤家寡人，別人怕的他都不在怕的，可那聲音聽上去還是怪滲人的。陳照山一溜煙直直跑進了屋子裡。
坐在桌前慢慢地洗漱，那哭聲好像教堂的鐘聲一下一下敲著，點燈的燈光不夠亮，屋子裡的每一個黑色角落都好像藏匿著魔鬼，把陳照山脆弱的靈魂敲碎，把他的軀體撕爛。陳照山第二天要喝的茶水都沒燒，就直接回到了床上，窩在被子裡時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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