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門後冷眼】
從那天起，我開始晚歸。
學校圖書館九點關門，我會待到最後一刻，然後慢慢走回去。那條路很長，要穿過兩條街，一個公園，再拐進老小區。路燈壞了好幾盞，有的路段黑得像墨，隻能借著別人家的窗戶透出的光，摸索著走。
我不怕黑。比起黑暗，我更怕那個家裡的燈光，怕書房裡慘白的台燈，怕餐廳裡暖黃卻虛假的吊燈，怕母親臥室門下透出的那條縫隙裡的光。
那天晚上特別冷，十一月的風像刀子，割著臉。我在圖書館多待了半小時，直到管理員開始關燈，才收拾東西離開。街道上人很少，偶爾有車駛過，車燈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拉出長長的光帶，又迅速消失。
走到小區門口時，已經快十點了。門衛室的燈亮著，老大爺在打盹，頭一點一點的。我輕手輕腳地走進去，沒驚醒他。
樓道裡的聲控燈還是壞的。我摸著黑上樓，一級，兩級，數到第四十七級時，該到五樓了。伸手去摸門把手，卻摸了個空——門虛掩著，沒鎖。
我心裡一緊。母親知道我帶鑰匙，不會特意留門。除非...
推開門，客廳裡隻開了一盞小夜燈，光線昏暗。電視關著，安靜得反常。我的房間在走廊儘頭，要經過主臥和書房。主臥的門關著，門縫下沒有光，母親大概睡了。
我屏住呼吸，踮著腳往裡走。地板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回來了？”
聲音從書房方向傳來，不高，但在黑暗裡像驚雷。我整個人僵住。
周建明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個玻璃杯，裡麵還剩半杯水。他穿著睡衣，深藍色的，領口敞開，露出脖頸和一小片胸膛。客廳昏暗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陰影，眼睛隱在黑暗裡，看不真切。
“這麼晚。”他說，朝我走來。拖鞋在地板上發出拖遝的聲音，一步，又一步。
“圖書館關門晚。”我的聲音很緊。
“一個女孩子，這麼晚在外麵不安全。”他在我麵前停下，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廉價的花香，混著一絲酒氣。
“我...我先回房間了。”我側身想繞過去。
他伸手，沒碰我，隻是擋在走廊上：“急什麼，陪周叔說說話。”
走廊很窄，他的手臂橫在那裡，像一道欄杆。我的後背抵著牆，冰涼透過衣服滲進來。
“今天在學校怎麼樣？”他問，語氣平常得像長輩關心晚輩。但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盯著我，一眨不眨。
“還...還好。”
“數學呢？最近有進步嗎？”他的另一隻手抬起來，像是要去碰我的頭發，卻在半空中停住，轉而去扶牆。這個姿勢讓我完全被困在他和牆壁之間。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走廊太窄了，空氣稀薄，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響。
“周叔，我累了...”我試著從另一邊繞。
他的手臂移過來，再次擋住：“就幾句話，說完就讓你去休息。”
我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裡對上他的眼睛。那裡麵的東西讓我胃裡一縮——不是平時那種偽裝的和善，也不是書房裡那種試探的曖昧，而是一種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東西，像野獸盯著獵物。
“你媽睡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耳語，“她今天打牌累著了。”
我的手指摳進牆壁，指甲刮過粗糙的牆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你最近，好像很怕我？”他的身體又靠近了一點，手臂幾乎貼上我的肩膀。睡衣的布料很薄，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還有那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沒有...”我說，聲音小得自己都快聽不見。
“沒有就好。”他的手終於落下來，不是碰我的頭發，而是落在我的肩膀上。掌心寬厚，用力，透過校服外套傳來不容反抗的重量。“周叔是為你好，你要明白。”
他的手順著我的肩膀往下滑，很慢，經過手臂，停在手肘處。指腹在那塊皮膚上輕輕摩挲，隔著校服袖子，但觸感依然清晰得可怕。
我的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像拉滿的弓弦。
“冷嗎？”他的另一隻手也抬起來，捧住我的臉。掌心粗糙，溫熱，強迫我抬起頭看他。“手這麼涼。”
我想後退，但背後是牆。想推開他，但手臂像灌了鉛，抬不起來。我隻能站在那裡，任他的拇指劃過我的臉頰，一下，又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某種讓人作嘔的親昵。
“周叔...”我終於擠出聲音，帶著哭腔。
“噓。”他的手指抵在我嘴唇上，然後慢慢移到下巴，輕輕抬起。“別吵醒你媽。”
我的眼淚湧上來，模糊了視線。昏暗的光線裡，他的臉扭曲變形，像水中的倒影，一晃一晃的。
他的手從下巴移到脖頸，停在那裡。指尖貼著皮膚，能感覺到脈搏在劇烈跳動。然後繼續向下，解開我國服最上麵的那顆扣子。
紐扣很滑，他解了一會兒。金屬扣子摩擦布料的聲音，在寂靜中放大成刺耳的噪音。我的呼吸停住了，整個世界隻剩下那顆扣子，那隻手，還有我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扣子解開了。他的手探進去，貼著鎖骨，停在那裡。掌心滾燙，像烙鐵。
我的身體開始發抖，不受控製地發抖。牙齒打顫，咯咯作響。
“別怕。”他說，聲音很低，帶著某種安撫的意味，卻更讓人恐懼。“周叔喜歡你，一直都喜歡你。”
他的手繼續向下。
我閉上了眼睛。
然後我聽見了聲音——不是從他嘴裡發出的，而是從我喉嚨深處，從胸腔裡，從某個被遺忘的角落，擠出來的，破碎的，不成調的聲音：
“媽...”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走廊裡，清晰得可怕。
周建明的動作停住了。
我的手還在抖，但我用力睜開眼，用儘全身力氣，朝著主臥的方向，又喊了一聲：
“媽！”
這一次聲音大了一些，嘶啞，難聽，像某種瀕死動物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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