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槐樹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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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的槐樹溝，天黑得早。
剛下過一場雨，土腥味混著爛草葉子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院子上空。
秦大春插好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又把頂門杠子死死抵上，這才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角的細汗。
屋裡，煤油燈豆大的光暈下，五歲的丫丫和三歲的狗蛋已經蜷在土炕上睡著了，小臉上還帶著淚痕。
白天剛送了他們的娘入土，孩子哭累了。
他媳婦張桂香，在給村西頭老趙家幫工時，被趙老頭強奸致死，沒到衛生院就斷了氣。
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老趙家還一分錢都沒賠。
硬說是秦大春的媳婦張桂香勾引他，才導致他媳婦猝死的。
秦大春心裡堵得慌，像塞了一團濕漉漉的棉花，喘不過氣。
可他一滴眼淚也掉不出來了，七天的工夫，早就流乾了。
現在盤桓在他心頭的，是往後的日子怎麼過。
秦大春是窮苦家的孩子，家裡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秦大春最大，剛成年，狠心的父母就把他扔了，讓他自力更生，不得吃家裡的一顆糧食。
沒辦法，秦大春做了在這個年代，男人活著最沒尊嚴的事，上門女婿。
婆家這邊，嶽父嶽母怪他“克妻”，喪事一完就再沒露過麵，並放言，一刀兩斷，不要來找他們，分明是指望不上。
這三間破土房，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就是秦大春全部的家當。
秦大春吹熄了煤油燈，和衣躺在孩子身邊，窗外是聒噪的蛙鳴，攪得人心煩意亂。
就在他迷迷糊糊將要睡去的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緊接著，是幾下刻意放輕，卻又清晰無比的敲門聲。
篤篤，篤篤。
秦大春一個激靈，瞬間清醒，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深更半夜，誰會來？
“大春……大春弟弟，睡了嗎？”
門外，一個壓低了卻難掩興奮的女聲傳了進來。
是王姐姐！
準確地說，是王阿姨了。
秦大春的胃裡一陣翻騰。
這王阿姨，四十多歲的女人了，還沒嫁人，是個老姑娘，整天在村裡遊手好閒，專盯著大夥子。
白天下葬的時候，她那黏膩膩的眼神就在他身上來回逡巡，沒想到晚上就敢找上門來！
秦大春沒吭聲，屏住呼吸，指望她以為家裡沒人，自己離開。
“大春弟弟，開開門唄。你看你一個大男人人，剛沒了女人，日子多難熬……姐姐我來看看你，有啥難處，跟姐姐說……”
王阿姨的聲音帶著令人作嘔的假惺惺，門板被她的手撓得咯吱作響。
秦大春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知道，今晚若是不把她鎮住，往後這麻煩就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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