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顫
雨夜驚魂的餘悸，依舊纏繞著昭意的神經。林晚那帶著極致驚恐的尖叫、樓下刺耳的撞擊聲、玻璃爆裂的脆響，還有江煜衝入雨幕時那決絕的背影……所有畫麵在腦海裡反複閃現，帶來陣陣後怕的寒意。
這一次，麵對警方正式的安全建議和江煜那雙翻湧著後怕與強硬的眼睛，她所有的倔強和“自己負責”的宣言都顯得蒼白無力。她抱著同樣被嚇得不輕、蜷縮在貓包裡的煤球，沉默地坐上了前往江煜公寓的車。
這間公寓是位於安保極其嚴密的高層小區。裝修是冰冷的極簡風，黑白灰的色調，線條硬朗，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像他的人一樣，透著一種不近人情的秩序感和冷硬。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屬於他的強烈氣息。
朝夕相對，被迫擠在這方寸之地。空間被壓縮，距離被打破。每一個眼神不經意的交彙，每一次擦肩而過時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每一次他高大身軀在廚房或客廳移動時投下的極具存在感的陰影……都像帶著細小電流的絲線，無聲無息地纏繞上來，勒得人心慌意亂。
兩人都極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保持著一種刻意的距離感。昭意沉默地畫畫，江煜沉默地處理他帶回來的加密文件。空氣像是凝固的膠體，沉悶得令人窒息，卻又彌漫著一觸即發的火花。
煤球成了這壓抑空間裡唯一靈動的存在。小家夥對新環境充滿好奇，邁著優雅的小步子四處探索，偶爾蹭蹭冰冷的金屬桌腿，或是跳上沙發，用毛茸茸的腦袋好奇地拱拱江煜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臂。
江煜的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落在手臂上那團溫熱柔軟的黑毛球上。小家夥琥珀色的圓眼睛無辜地看著他，發出細弱的呼嚕聲。他那張線條冷硬的臉上，似乎有極其細微的鬆動，緊繃的下頜線緩和了一瞬。他伸出沒有受傷的左手，指關節在煤球毛茸茸的下巴上撓了撓。
煤球舒服地眯起了眼，呼嚕聲更響了。
江煜手臂上那道被碎玻璃劃開的口子，需要換藥了。傷口不算深，但位置在活動頻繁的小臂，加上雨水的浸泡和後續的激烈搏鬥，邊緣有些紅腫。
昭意默默地從江煜指點的櫃子裡拿出藥箱。她坐在沙發上，示意江煜過來。
江煜放下手中的平板，走到沙發邊坐下，將受傷的手臂伸到她麵前。
昭意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解開纏繞的紗布。動作間，她的發絲垂落，掃過他的手臂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江煜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紗布揭開，露出那道猙獰的傷口，邊緣紅腫，滲著淡淡的組織液。昭意拿起消毒棉簽，蘸上碘伏，動作輕柔地擦拭傷口周圍的皮膚。
“嘶……”冰涼的藥液觸碰到傷口，江煜下意識地吸了口氣，手臂肌肉微微繃緊。
“忍著點。”昭意低聲道，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為了便於她操作，江煜微微側過身，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這個姿勢，讓他上半身背對著昭意。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背心，隨著側身的動作，背部的肌肉線條清晰地繃緊、舒展。
就在昭意專注於處理傷口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他寬闊的背脊。
一道猙獰的陳舊疤痕，斜斜地貫穿了他左側肩胛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側！疤痕的痕跡凹凸不平，昭示著當初傷口極深，愈合得並不完美。
時間仿佛瞬間凝固。
昭意拿著棉簽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瞳孔驟縮！所有的動作都停止了，呼吸也屏住了。
這道疤……她認得！
混亂肮臟的小巷。幾個染著黃毛、流裡流氣的高中混混，將她堵在牆角。汙言穢語，充滿惡意的調笑，一隻臟手朝她胸口抓來！她嚇得渾身發抖，尖叫著後退！
“找死！”一聲暴怒的厲喝！
穿著校服的少年江煜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猛地衝了進來！他二話不說，掄起書包就狠狠砸在離她最近的那個混混頭上！動作又快又狠！
但對方人多。混亂中，一個混混掏出了藏在身後的彈簧刀！刀光一閃，凶狠地朝著擋在她身前的江煜後背捅去！
“哥——！”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江煜猛地側身躲避，但那刀鋒還是狠狠劃破了他的校服，在他背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色的校服！
劇痛讓江煜的動作滯了一下，但他眼神裡的凶狠更甚！他反手奪過旁邊一個混混手裡的木棍，帶著不顧一切的暴怒，發瘋般地將那幾個混混打得鬼哭狼嚎，抱頭鼠竄！
直到所有人都跑光了，他才靠著牆，大口喘著粗氣，臉色因為失血而慘白，背上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
回憶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那道猙獰的舊疤，無聲地訴說著過往的驚心動魄和……他毫不猶豫、以命相搏的守護！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楚、心疼、還有某種無法言喻的悸動瞬間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她的指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誌，完全不受控製地、帶著輕微的顫抖，緩緩地、輕輕地觸碰上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
溫熱的觸感，粗糲的紋理，帶著歲月的沉澱和過往的傷痛，清晰地傳遞到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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