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燕汐寧收到賀玉衡遣人送來的裙衫。
那裙選得極是妥帖，一襲香檳色軟緞魚尾裙，貼合身形，勾勒出婉轉曲線。領口處綴滿圓潤珍珠的荷葉邊層層疊疊，恍若頸間綻放的月光，雅致又不失華貴。
她換好裙衫，又由妝娘梳掠妥當，整個人望去，宛如一尾流光溢彩的美人魚，顧盼間皆是風情。
賀玉衡所言的壽宴，原是他姑母安南王妃的五十大壽。
京中勳貴間，姻親盤錯，關係錯綜複雜。
安南王妃嫁與先帝第八子，即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安南王。
成婚之後，王妃誕下兩子一女，如今長子已然成年，生得芝蘭玉樹、一表人才，已被請封世子。
縱使安南王如今與王妃情分淡薄，內有美妾，外有外室，留下無數風流韻事，王妃的地位卻依舊穩固，無人能撼。
今日既是王妃整壽，姻親故舊紛紛前來賀壽，正是賀玉衡讓她隆重登場的絕佳時機。
園子穹頂懸著十二盞琉璃燈，光華璀璨，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大理石地麵倒映著燈影，恍惚間似置身星河。
賓客們身著華服往來穿梭，衣香鬢影與觥籌交錯之聲，伴著悠揚的絲竹管弦，交織成一曲奢靡樂章。
燕汐寧隨在賀玉衡身後踏入王府，唇邊噙著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活脫脫一位教養極好的名門淑女。
有相熟之人瞥見他們，見燕汐寧是生麵孔，不禁多打量了幾眼。
賀玉衡將燕汐寧護在身後，輕聲道：“這是我表妹，今日特地帶她來給姑母請安。”
又輕描淡寫解釋，“家有一位表姑，嫁去了北境，這便是那邊的親戚。”
“哦——”對方恍然大悟，頷首示意。
賀家樹大根深，在北境有姻親，原也尋常。
這位所謂的“表妹”，想來便是賀家的遠親了。
賀玉衡帶著她應酬了一圈，便任她自去周旋。
家世背景之類的說辭，她早已背得滾瓜爛熟，自然問不出半分破綻。
轉了一圈後，賀玉衡在她耳邊低語：“卓玉城已然到了，你自尋機會，在他麵前露個麵。”
燕汐寧點頭應下。
她身邊跟著侍女，立於方才賀玉衡介紹過的幾位夫人姑娘之中，聽她們閒聊些家長裡短。
眾人衣著光鮮，言笑晏晏間，說的卻是些醃臢事：
“柳星洛那狐媚子，不過是貧民窟裡爬出來的野鳳凰罷了。”
“可不是？給人生私生子，偏還想登堂入室，真是上不得台麵。”
“聽說卓將軍的原配才叫慘呢！活生生被大火燒死，為了壓下事，隻對外說失蹤了……”
燕汐寧聽得怔忡，輕聲問道：“諸位姐姐說的是誰？”
其中一人衝她努了努嘴，耳墜上的寶石隨著動作閃出彩光。
燕汐寧順著那方向望去，隻見闊別半年的卓玉城，立在人群中，依舊耀眼奪目。
他身著深灰色暗紋錦袍，剪裁合體，襯得身姿愈發挺拔，舉手投足間儘是掌控一切的從容。往昔這般場合，他身邊伴著的是她燕汐寧，而今取而代之的，卻是柳星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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