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
三小時左右，幾人到達目的地。
由遠及近是一望無際的人人人，光找停車位就找了好久。
李惠興衝衝背著鼓鼓囊囊的雙肩包，在人群裡打頭衝刺，趙小寧和沈逸跟在後麵。
溫度越來越高，趙小寧滿頭是汗。她看向旁邊，認為如今的沈逸絕對受不了這樣擁擠喧鬨的環境，沒想到他反應平平，連漢都出的比她少。
此人現在非常不得了，她心中暗暗點評，又能賺錢又能受苦，就是時冷時熱，變臉有點快。特別是一旦進入副總裁的那個狀態，就跟一座冰山一樣。人怎麼能變化這麼大。
終於擠到山腳入口處時，李惠已經累的上氣不接下氣，趙小寧也沒好到哪裡去。
倒是沈逸不知道從哪裡弄了一把扇子，慢悠悠的扇著風。
李惠踮腳往售票處張望。
"現在知道什麼叫舉步維艱了吧？"趙小寧護著李惠避開橫衝直撞的小孩。
“後麵後麵！”李惠提醒她。
身後旅行團的小紅旗幾乎戳到趙小寧後頸，沈逸抬手用扇子隔開了，另一隻手抓住她胳膊，將她向前拉了拉。
等趙小寧反應過來，旅行團已經朝前麵去了，沈逸打量她一眼，看她沒事，鬆開手，收回長臂。
“謝謝。”
“客氣。”
兩人對視，周圍仿佛出現片刻寂靜，然而很快回複喧鬨。
山腳下賣糖葫蘆的吆喝聲、保安的哨子聲、無人機嗡嗡的蜂鳴，所有聲音都在摩肩接踵的人群裡發酵成黏稠的噪音。
登山道變成了一條由彩色外套彙成的緩慢河流。
李惠將背包放下來，坐在台階上，泄氣道，“走不動了，不想爬了。人這麼多，咱們就算能擠上去，也不一定擠得下來。”
聽她這麼說，趙小寧也不想爬了，在她旁邊坐下來。
她本來就不喜歡運動，工作那是沒辦法，現在好不容易休假了，還要跟這麼多陌生人擠那麼一條窄窄的山路，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沈逸一揚扇子，指著前方穿老北京布鞋的背影，“跟著本地大爺走準沒錯。”
老大爺在一條石板鋪就的岔路上，石階縫隙裡還粘著昨夜未乾的樹葉。
“別亂跟著人走，走丟了怎麼辦？”李惠用手遮著太陽，退意已決，“我是真的不想爬了，就這個摩肩接踵的情況，山頂同樣人滿為患。上去一樣挨挨擠擠的，能看到什麼呀。”
沈逸收回扇子扇風，“來都來了，你們倆待著，我去爬。”
“你真厲害，不怕走丟也不怕車丟。車鑰匙給我，太熱了，我倆到車上吹空調去，還有，你如果真爬上去了，記得把山頂風景拍照發給我，我也不算白來一趟。”
於是乎，三個人的旅行，沈逸一個人去了。
李惠帶著趙小寧坐在車裡背靠座椅美美吹風。
“你覺得沈逸怎麼樣？”
趙小寧都快睡著了，忽然聽李惠來了這麼一句，不知所以然，“什麼？挺好的啊。”
李惠從小冰箱裡拿出兩罐冰可樂，遞一罐給趙小寧，“我出發的時候放的，可以喝了。”
趙小寧接過來，砰的一聲拉開拉環，把冰涼的可樂貼在臉上，氣泡在鋁罐裡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李惠接著前麵的話頭繼續，“我覺得他悶，還是分人的那種悶，跟他談朋友吧，沒我想象中的那麼開心。”
趙小寧立刻八卦道，“什麼意思？你打算甩了他？”
副總裁被交往不久托付真心的女友甩掉，聽起來還挺舒服。
另一方麵，從同學之誼來說，趙小寧不免同情沈逸。
再想到如今的沈逸並不缺女人，甚至前一秒分了，後一刻就能找個新的，她又釋然了。
李惠試圖做更詳細的解答，“不是誰甩誰的問題……沈逸吧，他談起戀愛來，就像個悶葫蘆，一問一答，然後就沒回應了，跟我是這樣的。我覺得我們從沒開始過。而且，通過近幾次的表現，我覺得，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或者說，想要近水樓台先得月。”
“什麼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不喜歡你，乾嘛你一叫就來了。”
“趙小寧，”李惠不知道怎麼描述這鋼鐵直女似的同學，“你太遲鈍了。我告訴你，我為什麼叫得動他，因為我每一次叫他，你都在。我再告訴你啊，沒有你的時候，我約他，是一次都見不著人。”她說的慷慨激昂，手都跟著比劃，說到最後一句，手那麼一揮，證據確鑿的樣子。
趙小寧情不自禁去摸李惠的額頭，“冷風吹多了吧？沒發燒吧？你在說胡話吧？怎麼可能啊？再說了，我有孩子有家庭的，人家為什麼？”
在趙小寧看來，沈逸學生時期沒見過世麵，現在身居高位，世麵見得多了，世上美女千千萬，優秀的有那麼多，哪個不比平平無奇的自己強？
說沈逸還喜歡她，她覺得荒謬，自己年少無知時，那樣直接的拒絕過他，他如今不記恨自己就不錯了，還談什麼喜歡？
“年少時的愛戀，最是令人印象深刻，他從高中就開始喜歡你了，這叫餘情未了，按現在流行的話來說，你是他的白月光。”李惠繼續分析。
“快別瞎說了。”趙小寧覺得李惠越來越離譜，“那你們現在是怎麼樣？你們不是在交往嗎？”
李惠後腦勺往座椅上一靠，“早就說開了，他說我們更適合當朋友，我覺得也是。看看他這車，我覺得有個這樣的朋友也不錯。”
聽她說到這裡，趙小寧大為詫異，“你又不喜歡他了？”
“話不是這麼說，感情這東西勉強不來，本姑娘一向乾脆，我倆不合適。”
怎麼可能？趙小寧百思不得其解，“你前幾次跟我提到沈逸時，可不是這態度，這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玩過家家呢，到底怎麼回事兒，說實話。”
李惠臉不自覺一紅，雙手蓋在臉上，“哎呀，反正我不喜歡他了。把他還給你。”
趙小寧沒好氣道，“你快閉嘴吧，胡說八道些什麼。我有家庭，人家單身，傳出去多難聽。”
李惠心想，你跟陸成那支離破碎的婚姻，還能堅持幾天都沒定數，還說什麼家庭？不過，她怕趙小寧難過，終究沒說出口。
至於她的愛情，已經有了新的著落。
車內涼風習習，車外人聲混著喇叭聲，一陣一陣的喧鬨。
兩個人各懷心事，安靜的躺著，不再交談。
景點的人山人海並沒有因為夜晚而減少分毫，根本沒有他們露營的地方。
李惠不甘心白來一趟，提議住在附近的酒店，說晚上可以站在陽台上看星星。
沈逸沒什麼意見。
趙小寧心有歸意，但來都來了，也不好掃了她的興。
酒店是沈逸定的，三個人的房間緊挨著。
進入房間，關上門，洗澡，換睡衣，一套流程下來，已經是晚上十點。
趙小寧發微信問婆婆一安在乾嘛，婆婆回說已經睡著了，她下意識的跟著上床，躺著看手機，看著看著，刷到一張星空圖，想起李惠說的，陽台上可以看到星星。於是她起身，穿上拖鞋，拉開窗簾，推開落地窗。拖鞋底薄薄一片，陽台瓷磚微涼。
山間的夜風裹挾著鬆木清香拂過臉頰，將白日裡的悶熱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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