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度陳倉~~公元283年（西晉太康四年）
望著窗外彌漫著香氣的一樹槐花，賈南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方已經涼透的藥碗。碗底殘留的黑色藥渣蜿蜒成一條蛇的影子，每次司馬衷都得在她的哄騙下，才喝下這苦澀的東西。今天，她自己到這洛濱園散散心，沒有讓太子跟著，她想完成一件事。為此，她猶豫了很久，終於下了決心，她還特意喝了一碗太子的湯藥。 “瞞天過海，暗度陳倉……”她喃喃自語，聲音像心情一樣沉悶，她時常默默重複母親說的這句話。銅鏡中映出的麵容讓賈南風自己都感到陌生。燭火搖曳間，那張曾經明豔的臉龐如今眼角有了細紋。她伸手撫過銅鏡表麵，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卻仿佛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已經二十六歲的太子妃，沒有子嗣。她感覺這深宮中的每一塊磚石都在竊竊私語，議論她即將失勢的命運。 腹部傳來一陣微熱，賈南風下意識捂住小腹，這個藥開始起作用。 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娘娘，太醫令來了。”宮女在珠簾外輕聲呈報。 賈南風整了整衣襟，金線刺繡的鳳凰在她胸前振翅欲飛。“進來吧。” 程據低頭走進內殿，青色官袍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背上。 “給娘娘請安！”程據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賈南風緩緩轉身，看程據已跪在青磚地上，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程據抬起頭，那張常年不見陽光的白皙而棱角分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獻媚的神情：“微臣聽聞娘娘鳳體違和，特來請脈。” 賈南風坐在榻上，輕笑一聲，把手放在花梨木案幾上。程據捂熱手指，小心地搭在她的脈門。她盯著程據低垂的眼瞼，忽然開口：“程太醫，太子服你的藥有幾年了？”賈南風的聲音輕柔如絲綢裹刀。 程據的額頭冒出細汗，“回稟娘娘，臣確已竭儘所能……” “竭儘所能？”賈南風突然提高聲調，嚇得殿外宮女手中的團扇掉落在地。她站起身，十二幅金線羅裙掃過程據匍匐的身軀，“謝玖隻用了四十天，本宮已經等了四年，你讓本宮再等幾個四年？” 殿內熏香繚繞，氣息濃得幾乎令人窒息。程據感到汗水順著脊背流下，浸濕了中衣。他不敢抬頭，隻能盯著皇後裙擺上那隻…
望著窗外彌漫著香氣的一樹槐花，賈南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方已經涼透的藥碗。碗底殘留的黑色藥渣蜿蜒成一條蛇的影子，每次司馬衷都得在她的哄騙下，才喝下這苦澀的東西。今天，她自己到這洛濱園散散心，沒有讓太子跟著，她想完成一件事。為此，她猶豫了很久，終於下了決心，她還特意喝了一碗太子的湯藥。
“瞞天過海，暗度陳倉……”她喃喃自語，聲音像心情一樣沉悶，她時常默默重複母親說的這句話。銅鏡中映出的麵容讓賈南風自己都感到陌生。燭火搖曳間，那張曾經明豔的臉龐如今眼角有了細紋。她伸手撫過銅鏡表麵，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卻仿佛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已經二十六歲的太子妃，沒有子嗣。她感覺這深宮中的每一塊磚石都在竊竊私語，議論她即將失勢的命運。
腹部傳來一陣微熱，賈南風下意識捂住小腹，這個藥開始起作用。
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娘娘，太醫令來了。”宮女在珠簾外輕聲呈報。
賈南風整了整衣襟，金線刺繡的鳳凰在她胸前振翅欲飛。“進來吧。”
程據低頭走進內殿，青色官袍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背上。
“給娘娘請安！”程據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賈南風緩緩轉身，看程據已跪在青磚地上，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程據抬起頭，那張常年不見陽光的白皙而棱角分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獻媚的神情：“微臣聽聞娘娘鳳體違和，特來請脈。”
賈南風坐在榻上，輕笑一聲，把手放在花梨木案幾上。程據捂熱手指，小心地搭在她的脈門。她盯著程據低垂的眼瞼，忽然開口：“程太醫，太子服你的藥有幾年了？”賈南風的聲音輕柔如絲綢裹刀。
程據的額頭冒出細汗，“回稟娘娘，臣確已竭儘所能……”
“竭儘所能？”賈南風突然提高聲調，嚇得殿外宮女手中的團扇掉落在地。她站起身，十二幅金線羅裙掃過程據匍匐的身軀，“謝玖隻用了四十天，本宮已經等了四年，你讓本宮再等幾個四年？”
殿內熏香繚繞，氣息濃得幾乎令人窒息。程據感到汗水順著脊背流下，浸濕了中衣。他不敢抬頭，隻能盯著皇後裙擺上那隻振翅欲飛的鳳凰，金線在陽光下刺得他眼睛發疼。
“娘娘鳳體有些氣血不暢，需好生調養......”
“抬起頭來。”賈南風坐在程據麵前，輕聲而又威嚴。
程據緩緩抬頭，再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直視太子妃，上一次還是幾年前他給謝玖診出懷孕的那天。賈南風的臉龐在珠簾透過的斑駁光影中顯得格外蒼白，那雙讓他不敢直視的吊梢眼中竟然閃著一點淚光。
“娘娘，或許……或許可以嘗試南方新進貢的靈芝……”程據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看到太子妃嘴角浮現出一絲苦笑。
賈南風突然俯身，塗著丹蔻的指甲搭在程據的肩頭。“你心裡很清楚，本宮心裡也很清楚。那些藥管用嗎？”她的氣息柔柔地拂在程據臉上，“謝玖的兒子，從有孕時起，你我心裡都清楚是怎麼回事。”
程據感到一陣顫栗。
賈南風直起身，慢慢走向窗邊。她推開雕花木窗，風卷著槐花飛入殿內。她看著梧桐樹上隱隱可見的喜鵲巢，“維鵲有巢，維鳩居之；維鵲有巢，維鳩方之。母鵲若無雛鳥，便會被其他雌鳥爭奪巢穴。”
程據不敢接話，隻是跪在青磚地上，兩手撐著身體，膝蓋已經麻木得失去知覺。
賈南風猛地關上窗戶，轉身時眼中已噙滿淚水。“本宮需要一個兒子，一個繼承這大晉天下的兒子。”她停頓片刻，聲音突然變得異常輕柔，“這個兒子，你知道太子給不了本宮……”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程據感到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賈南風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伸出纖指，托起程據的臉，凝視著他的雙眼，輕聲說：“你可以給。”
“娘娘！”程據恐慌地低下眼瞼，不敢和太子妃對視，“娘娘，臣已經用遍了天下珍奇草藥，的確竭儘全力，求娘娘恕罪。”
賈南風並不理會，摸摸程據的鬢角胡須，“陛下給了太子一個兒子，你給本宮一個兒子。”
程據明白了太子妃的意思，這讓他眼前發黑。
“你的兒子將來會接過大晉的天下，讓你程家滿門榮耀，如何？”賈南風的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臉頰。
殿外突然雷聲大作，夏季的暴雨說來就來。雨點砸在琉璃瓦上，如同千萬顆珍珠傾瀉而下。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程據慘白的臉。
"娘娘，"程據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臣……臣不敢……”
賈南風大笑起來，笑聲中夾雜著歇斯底裡的尖銳。“你怕什麼？”她將臉貼近程據耳邊，輕輕說“怕皇上？”
程據輕輕推開太子妃，用力磕頭：“臣卑賤，不敢褻瀆娘娘。”
賈南風用腳托起程據的下巴，這一幕，程據感覺似曾相識。
“怕皇上，難道就不怕本宮嗎？”
雨聲漸大，淹沒了程據急促的呼吸聲，他閉上眼睛。
賈南風用錦繡羅襪輕撫程據的耳朵，“太醫令很聽皇上的話，瞞天過海將皇子換作皇孫，難道就不怕嗎。今天聽本宮的話，暗度陳倉用你的兒子換將來的天子。如此合算的生意，呂不韋做了，換得自己榮華富貴，換得始皇一統天下。你不想做？”
“娘娘！褻瀆娘娘，這……這是誅九族的大罪啊！”程據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賈南風冷笑一聲，“本宮要誅你九族，還用管你做過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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