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議~~公元291年（西晉元康元年）
誅殺楊駿如此順利，賈南風感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了。 她假托皇帝詔書，征召汝南王司馬亮擔任太宰，同太保衛獾一同擔任錄尚書事，輔佐朝政。任命秦王司馬柬擔任大將軍，東平王司馬楙擔任撫軍大將軍，楚王司馬瑋擔任衛將軍並兼任北軍中侯，下邳王司馬晃擔任尚書令，東安公司馬繇擔任尚書左仆射，晉升為王。封董猛為武安侯。 看著一眾掌握大晉最高權勢的大臣匍匐在自己腳下，她感到一些暈眩，這就是無上權力的滋味嗎？她身為一個女人，終於將全天下的男人都踩在了腳下。她靠自己的忍耐、權謀、堅韌取得了勝利，她沒有依附任何男人，她隻是利用了他們，讓他們屈服，讓他們畏懼，讓他們崇拜，甚至讓他們看她一眼都瑟瑟發抖。下一步，她需要考慮的，是如何處置兩個女人。 也就是太後楊芷和她的母親~楊駿的老婆龐氏。 賈南風先假托皇帝詔書，派後軍將軍荀悝將太後送到永寧宮居住，在誅殺楊駿家族時特地保全了太後母親高都君龐氏的性命，準許她到太後那裡居住。 為了製造出最大、最懾人的效應，不久之後，賈南風讓大臣和有關部門專門就如何處置太後與其母，進行朝議。 太極殿內，銅鶴香爐中升起的青煙被穿堂風撕扯得支離破碎。晉惠帝司馬衷端坐在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鎏金扶手，目光飄忽不定地落在殿外那株開始凋零的海棠上。年輕的帝王麵色蒼白，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仿佛昨夜未曾安眠。 “陛下，楊駿謀逆案牽連甚廣，其女楊芷身為太後卻知情不報，其母龐氏更參與密謀。臣請依律嚴懲！”中護軍董猛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匕首，劃破了殿內凝滯的空氣。 司馬衷的手指突然收緊，翻了翻眼睛。他看見站在丹墀下的張華微微搖頭，那三縷長須在晨光中輕輕顫動。 “董卿此言差矣。”太傅張華上前一步，絳紫色官袍在青石地上投下修長的影子，“太後深居宮中，豈知外朝之事？且先帝駕崩未久，若驟然廢後，恐傷天下孝道之心。” 殿角的水漏滴答作響。司馬衷注意到大臣開始交頭接耳，他們官袍上繡著的禽獸紋樣在陰影中猙獰…
誅殺楊駿如此順利，賈南風感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了。
她假托皇帝詔書，征召汝南王司馬亮擔任太宰，同太保衛獾一同擔任錄尚書事，輔佐朝政。任命秦王司馬柬擔任大將軍，東平王司馬楙擔任撫軍大將軍，楚王司馬瑋擔任衛將軍並兼任北軍中侯，下邳王司馬晃擔任尚書令，東安公司馬繇擔任尚書左仆射，晉升為王。封董猛為武安侯。
看著一眾掌握大晉最高權勢的大臣匍匐在自己腳下，她感到一些暈眩，這就是無上權力的滋味嗎？她身為一個女人，終於將全天下的男人都踩在了腳下。她靠自己的忍耐、權謀、堅韌取得了勝利，她沒有依附任何男人，她隻是利用了他們，讓他們屈服，讓他們畏懼，讓他們崇拜，甚至讓他們看她一眼都瑟瑟發抖。下一步，她需要考慮的，是如何處置兩個女人。
也就是太後楊芷和她的母親~楊駿的老婆龐氏。
賈南風先假托皇帝詔書，派後軍將軍荀悝將太後送到永寧宮居住，在誅殺楊駿家族時特地保全了太後母親高都君龐氏的性命，準許她到太後那裡居住。
為了製造出最大、最懾人的效應，不久之後，賈南風讓大臣和有關部門專門就如何處置太後與其母，進行朝議。
太極殿內，銅鶴香爐中升起的青煙被穿堂風撕扯得支離破碎。晉惠帝司馬衷端坐在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鎏金扶手，目光飄忽不定地落在殿外那株開始凋零的海棠上。年輕的帝王麵色蒼白，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仿佛昨夜未曾安眠。
“陛下，楊駿謀逆案牽連甚廣，其女楊芷身為太後卻知情不報，其母龐氏更參與密謀。臣請依律嚴懲！”中護軍董猛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匕首，劃破了殿內凝滯的空氣。
司馬衷的手指突然收緊，翻了翻眼睛。他看見站在丹墀下的張華微微搖頭，那三縷長須在晨光中輕輕顫動。
“董卿此言差矣。”太傅張華上前一步，絳紫色官袍在青石地上投下修長的影子，“太後深居宮中，豈知外朝之事？且先帝駕崩未久，若驟然廢後，恐傷天下孝道之心。”
殿角的水漏滴答作響。司馬衷注意到大臣開始交頭接耳，他們官袍上繡著的禽獸紋樣在陰影中猙獰可怖。
“張太傅此言大謬！”尚書令王衍突然高聲打斷，他瘦削的麵龐因激動而泛起潮紅，“《春秋》有雲：‘絕母屬，尊祖禰。’昔日魯莊公因母文薑與齊襄公私通，斷絕母子之情。今楊氏父女謀逆，罪證確鑿，豈能因私廢公？”
司馬衷感到一陣眩暈。他想起三日前去永寧宮時，楊芷跪在冰冷的青磚上，那雙曾經溫柔撫摸他額頭的手如今布滿細小的傷痕。她什麼也沒說，隻是將額頭貼在地麵，素白的衣裙像一朵凋謝的梨花。
“陛下明鑒。”宗室司馬晃出列，銀白的須發在陽光下如雪般耀眼，“楊太後侍奉先帝二十載，雖無子存世，但對皇上有培育之情，縱有其父之過，亦不當累及婦人。臣請仿漢成帝待趙飛燕故事，保留尊號，徙居離宮。”
殿外忽然狂風大作，吹得簷角銅鈴叮當作響。司馬衷看見董猛向殿門處的黃門侍郎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他知道，這是去給賈南風報信了。
“荒謬！”司隸校尉傅祗突然厲聲喝道，他寬大的袍袖因激動而簌簌抖動，“楊駿矯詔專權，私藏甲士，其女焉能不知？此乃包藏禍心，欲效呂後故事！若不嚴懲，何以正朝綱？”
司馬衷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記得先帝臨終前，曾握著他的手說：“母後性柔寬厚，定當善待之。”那時藥香彌漫的寢殿裡，楊芷正跪在龍榻旁默默垂淚。
“陛下！”
“陛下！”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在殿內回蕩，大臣們或激昂或沉痛的麵孔在司馬衷眼前晃動。他感到呼吸困難，仿佛有千斤重擔壓在胸口。這時，他注意到侍中嵇紹始終沉默地站在殿柱旁，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盛滿了難以言說的悲哀。
“諸卿……”司馬衷終於開口，聲音細若蚊蠅，“此事關乎先帝顏麵，可否……”
“陛下！”董猛突然跪地叩首，額頭撞擊金磚發出沉悶的響聲，“楊駿伏誅當日，禁軍搜出“救太傅者有賞。”血書絲絹。此等大逆，若不嚴懲，恐天下不服啊！”
司馬衷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他看見張華麵色驟變，顯然這絲絹是今日才突然出現在眾人麵前的證據。殿角的水漏突然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午時已至。
“老臣願以性命擔保！”張華突然跪地，雙手捧起象笏，“楊太後素來賢德，先帝在時常讚其‘母儀之風’。若因父罪及女，恐傷陛下仁孝之名！”
一陣窸窣聲從殿後傳來。司馬衷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賈南風在屏風後聆聽。他能聞到那股熟悉的、帶著辛辣氣息的龍涎香正緩緩滲入大殿的每個角落。
“張太傅此言差矣。”董猛惻惻地笑道，“天子以四海為家，豈可因私情廢國法？楊駿謀反，其女知情不報，按律當廢為庶人。至於龐氏……”他故意拖長聲調，“謀逆大罪，當處極刑。”
司馬晃突然老淚縱橫：“陛下！龐氏年逾七旬，白發蒼蒼，豈堪刀斧加身？且楊太後乃先帝正妻，若廢為庶人，將置先帝於何地？”
殿內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司馬衷感到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流。他想起昨日賈南風在寢宮裡說的話：“陛下若心軟，明日朝堂上自有人替陛下決斷。”那時她染著鳳仙花的指甲正輕輕劃過他的喉結。
“臣有本奏！”一直沉默的嵇紹突然開口，聲音如清泉擊石，“今若以極刑加於先帝嶽母，恐非聖朝仁政。不若將龐氏安置永寧宮，與楊太後同住，既全皇家體麵，又不失法度。”
司馬衷眼前一亮，正欲開口，卻聽見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黃門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跪地高呼：“陛下！永寧宮宮女來報，楊太後今晨懸梁自儘，幸被救下！”
司馬衷猛地站起，龍案上的茶盞被掀翻，褐色的茶水在明黃色奏章上洇開，像一塊醜陋的傷疤。
王衍趁機高聲道：“此乃畏罪自殺！陛下，楊氏母女罪證確鑿，請速下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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