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鵝降臨
2020年農曆大年初十。
窗外的歡樂穀摩天輪停擺在半空。
那隻曾在夜色裡緩緩旋轉、灑下流光的鋼鐵巨眼，如今僵硬地懸掛在灰白天幕下，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濱海大道上原本川流不息的車流也停了，整座城市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寒霜封住。
劉薇薇蜷縮在花橋城豪宅的真皮沙發裡。她住的社區有一個從湖北來的疑似病例，全小區已禁止出去，三天了
鐘點工阿姨也進不來，偌大的房子空蕩得像一座回聲都嫌冷的洞穴，隻剩她一個人。
客廳裡，隻有那台 85 寸的索尼電視還在頑強地亮著。
新聞頻道底部的紅色滾動條像一道道傷口，確診數字不斷跳動，封城名單一行行拉長，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她眼前一點點塌陷。
茶幾上，李董送的茶葉禮盒靜靜躺著。
紅色錦緞麵上落了一層薄灰，當初說是給金得利“降火”的，現在看來，這把火已經燒到了眉毛，誰也壓不住了。
劉薇薇緊緊拿著手機，手微微發抖。
她的頭發亂成一團，臉上帶著憔悴的痕跡。
在這座突然靜止的城市裡，她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盒中的動物，無處可逃。
已經是下午三點。她從早上九點就開始給金得利打電話。前十個是無人接聽，後五個是正在通話中。
她不是擔心金得利的安危。在這個節骨眼上，她擔心的是年終獎。
小年那個夜晚，她在迎賓館808號房搞定了李董事長，換來了一句“年後投資”和金得利承諾的“雙倍年終獎”。
現在，春節過了。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劉薇薇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沒拿住。
電話通了。
“喂？金總？”劉薇薇的聲音乾澀。
聽筒那頭的聲音亂成一鍋沸騰的噪音。
有人在用力拍門，沉重的物體砸在木板上，悶響一聲接一聲，像隨時會把整扇門撞碎。
金得利的聲音終於擠進來，卻完全不是他平日裡那副油光穩重的腔調，而是乾枯、嘶啞、帶著明顯的恐慌。
“別砸了！別砸了！我都說了我在籌錢！”
他象是對著身邊的人吼，隨後才對著話筒粗喘，“薇薇？什麼事？”
劉薇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金總，年過了。您之前答應的，那筆年獎金……”
“獎金？”
金得利像聽到了荒唐的笑話，發出兩聲短促的乾笑。
“這時候你跟我提獎金？薇薇，你腦子壞了吧？”
“可是李董事長那邊——”
“李董事長？”
金得利的聲音突然拔高，變成了徹底失控的咆哮。
“他們大門都關了！那個老東西失聯了！投資？投個屁的資！大家都得死！”
劉薇薇隻覺得心臟像被人從胸腔裡拽下來，狠狠摔在地上。
“那……那公司怎麼辦？我的錢……”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
下一秒，電話那頭的撞門聲驟然變成玻璃碎裂的巨響。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混亂的腳步聲，還有陌生而冰冷的嗬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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