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扶著梳妝台，顫顫巍巍站起來。
透過窗戶，外頭一地暗紅直直撞進眼裡。
口中甜腥味彌散，她卻無暇顧及。
眼淚好像流不儘，連同血水一起染紅冰冷的地磚。
秋日苦寒，涼風吹得她渾身發顫。
明明答應過蘭草，要為她許一好人家。
到底是她食言了……
蘇清月再撐不住，哇的一聲吐出口血，昏過去。
再睜眼，已是三日後。
她躺在床上渾身酸痛，額頭燙如火燒。
床邊，陌生的麵孔上前替她掖被子倒水，手腳麻利卻處處透著疏離。
蘇清月恍惚間清醒個徹底。
是了，蘭草已經沒了。
隻因為說了謝瑤瑤的不是，就被季裴衍狠心殺死。
那她呢？
裴衍曾發願護自己一生一世的。
如今在謝瑤瑤和她中間，會如何選？
蘇清月遠遠瞥見院外奉命軟禁她的守衛，心中隱隱有了答案。
這答案卻叫她的心落入深淵。
等到午膳時間，蘇清月燒得渾身滾燙。
丫鬟卻在一旁打著絡子，語氣嗤嘲。
“這兒沒別人，夫人又何必裝模作樣，季大人正為謝姨娘四處尋名醫，哪有空來這破地方，您還是消停些吧。”
她還要繼續譏諷，卻被院外的一陣騷動打斷。
蘇清月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姐！求小姐救救夫人！”
蘇清月勉強撐著身體走到院門口。
那丫鬟被守衛攔著，見了她，二話不說落下幾個響頭，腦門青紫，淚水漣漣。
“夫人犯了心疾，郎中說怕是要不好，須千年山參吊命才有救，求小姐救救夫人！”
千年山參有價無市，皇城外隻季府府庫裡就有一株。
這東西從前於她，唾手可得，可如今……
蘇清月看向那半枚同心絡，心頭一陣發苦。
“你把這枚絡子帶給季裴衍，就說我想見他。看在永結同心的情分上，讓他見我一麵。”
她將絡子塞給守衛，緊咬下唇，舌尖嘗到血腥味。
守衛轉身離開，蘇清月就抱著那一絲期盼，等啊等……
從天亮等到天黑。
終於在夜色降臨時，等到了季裴衍。
他腳步輕快，表情和緩，想是美人在懷樂不思蜀。
“你想通了？新指的丫鬟可還合心意？”
蘇清月卻隻麻木地將頭垂得更低。
她強壓住心口的苦澀，端正跪下，沙啞著開口。
“月兒已知錯……求夫君賜我千年山參，救我母親。”
話落，久未回應。
蘇清月抬頭，就見季裴衍眼底的笑意逐漸抽離，最後，隻剩一潭死水。
“昨日瑤瑤才因你腿傷複發，府醫說她氣血兩虛，需千年山參方可根治。府醫今早方離開，不過兩個時辰你也來求藥。”
“蘇清月，你就這般容不下她？非要胡亂吃醋？”
他聲音太冷，冷得蘇清月窒息。
“你我成親兩年，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的人？”
她的聲音中帶著濃重的鼻音，顫抖著說完整句話，淚水終於滑下臉頰。
季裴衍薄唇緊抿，臉上竟有幾分沉痛。
“我也想知道，你是怎麼成了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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