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本是團圓日子，望舒居卻已冷清了三天。
偶爾有雜役路過，說的還是謝姨娘腿傷複發，老爺白天黑夜寸步不離。
蘭草卻無心駁斥這樣不本分的話語。
“夫人，還是請府醫來看看吧。”
蘇清月搖頭，勉強撐起身子去摸針線。
秋日寂寥，近來吃不好睡不好，衣裳不知不覺已經大了一圈。
她身子不好是早有的事，原先每日都有府醫上門扶脈，開些滋補藥物。
可如今謝瑤瑤聲稱舊傷複發，所有府醫都被她叫了去。
她不是沒有試過，在季裴衍偶爾駐足時旁敲側擊。
可他卻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另一位病人身上。
聽到蘇清月的試探，隻勉強按下眼底的不耐。
“別總跟瑤瑤較勁，她腿上落了病根，多些人照看再正常不過。”
“你的身體我還不清楚，富貴病罷了，熬一熬自然會好。”
日日受不得風，夜夜咳嗽不止，他說熬一熬自然會好。
問了兩次蘇清月就不再開口。
他既不信，難道把心剖開給他看？
今日一大早甚至有小廝帶話來。
“中秋佳節，老爺為解謝姨娘心中鬱結，在拂露台設宴飲，特請夫人前去。”
難得能見到他，還是給謝瑤瑤作陪。
蘇清月心口沉悶，連咳幾聲，繡帕上竟見了紅。
蘭草眼圈一熱，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謝瑤瑤哪就那麼嬌貴，奴婢今早還見她在花園笑得歡，什麼病根什麼鬱鬱我可沒見著。”
“夫人都病成這樣了，哪裡有心力去跟她賣笑，最好她病得爬不起來，病死了，省得日日折騰夫人……”
起風了，蘭草正要合上窗戶，卻聽一聲巨響，房門大開。
冷意湧進室內，蘇清月被激得頭昏腦脹，抬頭卻對上季裴衍幽深的一雙眼。
“難怪三請二請都不見你人影，原來是主仆二人忙著背地說人閒話，你可知瑤瑤親自上門請你，腿上傷口崩裂正在緊急救治。”
“蘇清月，恃寵而驕也該有個度，別一而再挑戰我的耐心。”
蘇清月想辯解，出口卻是止不住的咳嗽。
季裴衍眼裡失望更濃。
“堂堂季家主母，連裝病的下作手段都用上了。”
蘭草明明嚇得直哆嗦，聞言卻噗通跪下，連磕幾個響頭。
“求老爺明鑒，夫人的身子從夏天開始就不好了，如今更是每天晚上都咳得睡不著。”
“老爺您眼裡隻得看見謝姨娘，可曾在乎夫人心裡的苦楚？還記得老爺娶夫人時，說的是夫妻一體，可如今呢，真病人連府醫都請不到，假病人卻有您日日夜夜陪著，這也是夫妻一體嗎？”
聽到前半句話，季裴衍臉上還流出些許懷疑和關切，可到最後這點關切都化作怒火。
“挑撥離間，搬弄是非，竟是你這賤婢，挑撥得夫人與我離心！”
“來人，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杖責的板子足有一人高，一板下去就能皮開肉綻。
三十大板，這哪裡還有命留？
蘇清月消瘦的身子護在蘭草身前，緊緊拉住她的胳膊，終於沒有忍住淚水。
“裴衍不要，我求你，蘭草自小跟在我身邊，平時莽撞慣了。”
“我今後一定好生管教，求你不要……求你放過她……”
季裴衍俯身，耐心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就是這丫鬟害你我生疏，我自然留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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